阴冷潮湿的大牢之中,霉味与寒气死死裹住年迈的贾母。
连日来,她倾尽仅剩的人脉四处托人求助,盼着能有人前来搭救、化解危机。
可一次次期盼落空,等来的始终是无人问津的死寂。
牢外毫无动静,半点救兵的消息都未曾传来。
岁月沧桑的老脸上,一点点褪去了最后的光亮与期盼。
原本强撑着的精气神彻底溃散,满心的希冀,慢慢化作彻骨的失望。
贾母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身形佝偻,满眼皆是疲惫与悲凉。
她万万没想到,昔日往来交好的亲朋权贵,竟无一人愿意伸手相助。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幽暗牢狱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底彻底蒙上一层灰暗,再无半分希冀。
贾赦站在牢中一侧,看着颓然落魄的贾母,脸上没有半分体恤,只剩满心怨怼。
他率先开口,语气刻薄又冰冷,字字句句都在怪罪远在潇湘馆的林黛玉。
“母亲,事到如今您也该看清了,这一切都是林黛玉太过无情所致!”
他冷哼一声,全然忘却林家昔日对贾府的鼎力相助。
“我们贾府养育她多年,她身居府中享尽荣华,却半点不懂知恩图报!”
一旁的贾政面色肃穆,带着一身迂腐刻板,跟着开口附和兄长的话语。
“大哥所言极是,黛玉性情孤高冷僻,心胸狭隘,太过凉薄无情。”
“府中因她牵连深陷囹圄,她却安稳待在院中,丝毫不知体恤长辈。”
“遇事只顾自身安稳,冷漠旁观,这般心性,实在是太过寡情寡义。”
两位舅舅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有罪责,尽数安在了林黛玉的身上。
一旁的贾宝玉听闻两位父亲轮番诋毁污蔑林黛玉,瞬间急红了双眼。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当场放声大哭,哭闹不止。
“不是的!不是林妹妹的错!你们不要胡乱冤枉好人!”
宝玉跺着双脚,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嘶哑,满是执拗与不甘。
“林妹妹温柔善良,心底最是柔软,她绝不会这般无情无义!”
他不顾牢狱的狼狈,拼命争辩,拼尽全力维护自己心中最疼的林妹妹。
少年纯粹又执拗的哭闹辩解,响彻在阴冷压抑的大牢之中。
立在不远处的王夫人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浓重的阴翳。
原本她心中便素来不喜清高孤傲、夺尽宝玉心神的林黛玉。
此刻见宝玉为了黛玉失了分寸、不顾规矩肆意哭闹,心中恨意更深。
在她眼中,黛玉便是祸乱贾府、蛊惑宝玉的最大灾星与祸患。
若不是林黛玉住进荣国府,宝玉不会日渐偏执,府中也不会风波不断。
如今贾府落难、身陷大牢,全都是林黛玉带来的晦气与祸端。
幽暗冰冷的大牢里,空气浑浊凝滞,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政听着宝玉一再维护林黛玉、顶撞长辈的话语,脸色瞬间沉如寒潭,漆黑一片。
他双目含怒,死死盯着哭闹不止的贾宝玉,语气满是威严的怒斥。
“小畜牲!平日里纵着你娇惯成性,如今你就是这般不知尊卑、跟长辈说话的?”
贾政胸口剧烈起伏,满心都是被忤逆的怒火,只觉得宝玉被黛玉彻底迷了心智。
宝玉泪眼婆娑,满脸都是委屈与不服,即便身处牢狱,也执意不肯任由旁人污蔑黛玉。
他梗着脖子,声音带着未消的哭腔,字字清亮,句句据理力争。
“父亲!府里出事本该论理分明,是贾府欠钱不还、积弊太深才引来抄家之祸!”
“所有过错都在咱们贾府自身,怎么能不分黑白,一股脑全都怪到林妹妹头上?”
少年澄澈的话,直直戳破了众人推卸罪责的私心,让满室之人瞬间语塞。
站在一旁的王夫人见状,生怕贾政动怒责罚宝玉,又恨宝玉一味偏袒黛玉。
她立刻快步上前,伸出手死死一把拉住躁动争辩的贾宝玉,将他拽回身边。
王夫人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刻意的诱导,字字句句都在抹黑林黛玉。
“宝玉,你年纪小,根本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节,别在这里胡乱辩解。”
“你姑父林如海在世时,权势滔天,给你林妹妹留下了家财万贯、数不尽的积蓄。”
“若是林黛玉肯拿出家财出手帮忙,稍稍周旋打点,咱们一家人早就平安出狱了。”
宝玉用力挣脱着王夫人的手,小脸涨得通红,眼神执拗又纯粹,绝不相信这番说辞。
“不会的!绝对不会是这样!姑父留下的家产,向来都是林大姐姐亲手打理。”
“林妹妹素来心软善良、重情重义,受贾府养育多年,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他声声维护,字字恳切,始终坚信自己心底温柔纯粹的林妹妹,绝非凉薄之人。
一旁的贾赦、贾政听着宝玉的辩驳,脸色愈发难看,心中对黛玉的怨恨更甚。
所有人的指责、偏见与无端怨恨,如同层层寒霜,紧紧裹住一旁沉默的贾母。
贾母静静立在原地,听着儿孙颠倒黑白、迁怨无辜黛玉的句句言语。
她看着亲儿子狭隘刻薄、是非不分,看着府中之人尽数寒心糊涂。
昔日维系家族的心力、护着晚辈的念想,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消散。
满心的悲凉、失望与心寒瞬间席卷全身,让她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
年迈体弱的老人再也撑不住紧绷的身子,双腿一软,身子直直往后倾倒。
只听扑通一声沉闷的声响,贾母身形彻底失衡,重重倒在了冰冷的牢狱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击碎了牢内争执吵闹的氛围,所有人瞬间惊慌失措。
贾赦瞳孔骤缩,当即失声大喊,脸上的戾气瞬间化作极致的惶恐与慌乱。
“老太太!”
贾政再也顾不上训斥宝玉,慌忙扑上前去,声音颤抖,满是惊惧。
“母亲!您快醒醒!”
王夫人瞬间慌了神,松开拉扯宝玉的手,扑到贾母身侧哭喊不止。
“老祖宗!万万保重身子啊!”
宝玉也瞬间止住哭闹,瞪大双眼,看着倒地不起的贾母,吓得浑身发颤。
狭小的牢狱之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慌乱凄厉的哭喊与呼唤之声。
众人围拢在贾母身旁,手忙脚乱想要搀扶,满心皆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懊悔。
方才还争执不休、是非颠倒的众人,此刻只剩下面对长辈晕厥的惶恐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