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一散,十四爷正式接掌宗正大权。
自此,京中所有皇亲国戚,尽数归他管束。
从前这帮宗室子弟终日撵猫逗狗、横行街市,无人敢管。如今落在十四爷手里,个个被治得服服帖帖。
他亲手定下整整三千条宗室铁规,条条严苛刺骨,几乎条条都能让人剥皮剔骨、痛不欲生。
十四爷立下死规矩,但凡宗室犯错,不问尊卑亲疏。
一律只身前往郊外军机营,只带一身衣物,实打实操练整月,绝不姑息。
新规落地,第一个开刀的,便是十阿哥府上娇生惯养的三代小阿哥。
小阿哥自幼横行惯了,被传训时满脸不服,昂首顶撞。
“十四叔!不过些许嬉闹,历届皆是常态,为何独罚我?”
十四爷立在廊下,眉眼冷冽,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前无人管束,是朝野懈怠。如今我掌宗正,便无半分情面。”
匆匆赶来的十爷脸色焦灼,连忙上前求情。
“老十四,孩子年纪尚小,初犯一次,饶过这一回吧。”
十四爷目光冷冷扫过他,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规矩若因人而改,便不配叫规矩。今日姑息孩童,来日宗室无度,朝野必乱。”
字字落地,铿锵如铁。
十爷僵在原地,再不敢多言半句。
接下来的一个月,但凡触犯条规的宗室子弟,无一例外全被送去军营操练吃苦。
养尊处优的皇亲贵胄,硬生生磨去一身纨绔傲气。
不过月余光景,昔日喧嚣跋扈的京城,骤然变得肃静安稳。
再也无人敢肆意惹事、仗势横行。
铁面无情、法度森严的十四爷,也彻底成了所有皇亲子弟心中,人人忌惮、不敢招惹的京城大魔王。
*
自打十四爷严管宗室规矩以来,京城皇室子弟犯错层出不穷。
皇室支脉庞大,子孙繁多,几乎每个闯祸的小宗亲背后,都有撑腰的长辈、护短的老祖宗。
一时间,各府诰命夫人踏破门槛,日日上门求情,络绎不绝。
人人都想靠着情面,保下自家顽劣子弟,求十四爷从轻发落。
求情的人太多,琐事繁杂,连一旁帮衬打理的宋沫沫都忙得头昏脑涨,分身乏术。
她见状,干脆重拾老本行,在京城牵头成立皇室诰命商会。
她开放参股名额,邀请各府贵妇、诰命入股经商。
这群夫人日日忙着算账盈利、打理生意,一心扑在银钱收益上。
渐渐便没空再惦记家中顽劣、难教的小魔王,京城求情之风骤然消减。
日子安稳几日,府中忽然递进来一张拜帖。
竟是乌拉那拉氏都统夫人登门求见。
宋沫沫捏着拜帖,眉峰微微一挑,眼底带着几分淡笑。
她心中暗自思忖,她原以为,这位姑娘还记恨从前自己冷眼旁观、不曾帮扶贾家之事。
本以为二人之间生了隔阂,会许久不相往来,没想到今日竟主动登门。
身旁侍女轻声劝慰:“福晋多虑了,二小姐素来懂事,定是怕近日府中诸事繁杂、您太过忙碌,才迟迟未曾打扰。”
宋沫沫闻言淡淡颔首,心头疑虑尽数散去。
她语气温和,从容吩咐下人:“去备下她爱吃的点心吃食。”
“再将我从前在西北积攒的上好皮毛、珍稀人参尽数收拾妥当。”
“明日她来时,便一并让她带回府去。”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轻笼京城,静谧的亲王府迎来了久违的客人。
林黛玉早早起身,精心收拾妥当,带着膝下三个孩子,款款踏进了王府朱门。
如今的黛玉已然二十五岁,褪去了年少时的柔弱娇怯,多了几分为人妻、为人母的温润从容。
她成婚已有六载,岁月安稳,儿女绕膝,膝下育有两子一女,个个乖巧乖巧。
经年岁月温柔相待,未曾磨去她眼底的清雅灵气,反倒让她眉眼愈发温婉柔和,气质脱俗动人。
府中庭院清静,微风拂起她的裙摆,黛玉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孩童,小小的人儿乖巧依偎在她身侧,身后还跟着乖巧的小女儿,一家三口模样温馨和睦。
目光穿过庭院,一眼望见廊下伫立的宋沫沫。
只是遥遥一眼,积攒许久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
黛玉眼眶骤然一红,眼底瞬间氤氲起薄薄湿气。
她顾不上身后的孩子,轻轻松开手中牵着的小手,提着裙摆,快步小跑上前。
径直扑进宋沫沫温暖的怀中,紧紧抱住了心心念念的姐姐。
软糯又酸涩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思念,轻轻响起:“姐姐,我好想你。”
一声思念,道尽久别重逢的万般心绪。
宋沫沫心头一软,抬手温柔拥住怀中纤细的人,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宋沫沫随14爷守在西北,连林黛玉嫁人都没有回来。
琐碎都让四嫂帮忙,
十年中,两姐妹第一次见。
三个孩童乖乖站在原地,好奇望着相拥的二人,一脸的诧异。
母亲温婉,从来没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想到见到这位夫人,竟哭的这般伤心。
宋沫沫看着怀中落泪的黛玉,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轻轻替她拭去眼角泪痕,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满心疼惜。
“好妹妹,快别哭了。”
“再哭下去,旁人瞧见了,倒要以为是姑爷欺负了你。”
“你且说来,本福晋定然替你出气。”
温热的话语落在耳边,郁结许久的心事瞬间化开。
林黛玉埋在她肩头,片刻后便微微抬首,眉眼间泪光未干,却忍不住破涕而笑。
她嗔怪地瞥了宋沫沫一眼,语气软糯又带着委屈。
“姐姐好狠的心。”
“远赴西北整整十年,一次都不肯回来看看我。”
“这些年我日日盼、夜夜等,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姐姐一封来信、一张帖子。”
“我实在等不住,只好自己带着孩子登门寻你了。”
宋沫沫闻言微微一怔,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我是听说贾府尽数落败,族人早已离散不在。”
“从前我未曾出手周全贾家,心里一直记着,生怕你心里有疙瘩,怪我当年袖手旁观,便不敢主动寻你。”
听了这话,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澄澈温柔。
她握住宋沫沫的手,字字真诚,毫无半分芥蒂。
“姐姐怎会这般想?”
“这些年,姐姐已然暗中帮了我太多太多。”
“外祖母贾府的兴衰起落,皆是他们自身造化、命中定数。”
“我心里通透明白,又怎会因为过往旧事,与最亲的姐姐生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