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虾仁翻到下一页。那一页上记录着金百合计划的具体运作模式。侵略扩展到东南亚后,这套模式被复制到更大的范围。从中国、朝鲜,到后来的马来亚、荷属东印度、菲律宾、新加坡等地,日军每占领一个地方,后面就会出现一批“专门人员”,对当地的国库、银行、矿山、企业、寺庙、富户住宅、古董行进行系统清点和搜刮!!!
他们不只抢黄金,还抢白金、钻石、名画、古董、稀有金属,甚至工业设备、重要文件。日本掌握制海权,主要通过海上运输。大致路线是:被占领区收集好的财宝,运到港口,经由朝鲜半岛或直接海运,送往日本本土!!!
钱庄里的金条、博物馆的青铜器、寺庙的佛像、富户家的金银器,全都被统一看作“战略物资”,全部被运送了出去!!!
李虾仁看到这里,只觉得一阵阵凉气从脚底往头顶蹿。他之前在仓库里看到那些金银珠宝的时候,已经觉得数目大得吓人。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些仓库里的东西,根本只是金百合计划还没来得及运走的一小部分!!!
那些被运走的,那些已经装上船、已经在海上、已经落到日本本土的,才是大头。南京城里的国库被搬空了,银行里的金条被挖走了,那些几百年的老字号钱庄被砸开了,那些几代人攒下来的金银首饰被抢走了,那些寺庙里的铜佛、金佛、经卷、法器被装箱运走了。这些东西,不是被小兵顺手塞进兜里的,是被专业人员分门别类、登记造册、装箱打包,然后通过军事运输系统,成吨成吨地运回日本!!!
李虾仁想起自己在仓库里看到的那本花名册。那上面记着:黄金七千三百五十六吨,大洋一千九百四十五万块,铂金、红蓝宝石、钻石之类的东西超过三千箱,古玩四千三百箱,字画四万五千多件,书籍四十五万册。那时候他已经觉得这数目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只是金百合计划还没运走的。已经运走的,已经落到日本本土的,是这个数目的多少倍?两倍?三倍?还是更多???
他继续往下翻。文件夹后面的内容更加详细。金百合计划不光是抢东西,还有一整套洗白和再利用的链条。那些被抢来的金银,一部分被重新熔铸,打上日本政府的印记,变成了日本的官方储备。那些古董字画,一部分被送进日本的博物馆和私人藏家的库房,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
那些工业设备,被拆解之后运回日本,安装到日本的工厂里,变成了生产更多枪炮的机器。那些被抢走的物资,变成了日本继续侵略中国的资本。用中国的钱,买中国的资源,造中国的枪炮,再打中国人。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的、用中国人的血肉滋养的掠夺机器!!!
李虾仁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是冰的。他抬头看向龙文章,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又干又涩:“这些..........都是他亲口承认的???”
龙文章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他一开始不认。后来我们把他手下的几个侍从分开审,那几个侍从撑不住,先招了。我们把侍从的口供摆到他面前,他又扛了一阵,最后也认了。他还说........他还说这是天皇陛下的旨意,是帝国国策,他不过是执行者。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皇族的傲慢,好像我们抓了他,是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罪。”
李虾仁听到最后那句话,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冷,像冬天里一把没点着的火。他把文件夹合上,用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傲慢?他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不傲慢!!!”
他把文件夹递给身后一个参谋,吩咐道:“收好。一份都不能少。再抄几份,分头送。一份送沪上周卫国,让他心里有数。一份送北边,让空投的部队知道,他们守的那些城里,有多少东西是从中国老百姓身上搜刮走的。一份留着,将来摆到审判席上去。”参谋接过文件夹,抱在胸前,快步朝后头走去!!!
李虾仁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雪地里,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响。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些被金百合计划运回日本的财富,那些还在海上的,那些已经在日本本土的,那些被藏进银行金库、博物馆库房、私人宅邸的。将来,这些账要一笔一笔地算!!!
不是像原来历史上那样,日本投降之后,那些被抢走的东西就一笔勾销了。不是。他要让日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吐不出来,就拿别的抵。用他们的工业设备抵,用他们的技术抵,用他们的劳力抵!!!
实在抵不了,就把那些经手人、策划者、执行者,一个一个揪出来,让他们到中国来,在那些被他们抢空的银行门口、被他们搬空的寺庙门口、被他们杀光人的村庄门口,跪下来,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还回来!!!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跳上装甲车,拍了拍车顶,对驾驶员说:“先不回去。去关押雍仁的地方。我要亲眼看看这位天皇的弟弟。”装甲车发动起来,履带碾过雪泥,朝关押点开去。龙文章跟在后头,上了另一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的金陵城里穿行!!!
路两旁,新架的路灯还亮着,灯下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街上行人稀少,可已经有了活气。李虾仁靠在车座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翻腾着那本文件夹里的内容。金百合。金百合。这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心口上!!!
他没有喊,没有骂,甚至没有朝地上吐口水。他只是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握住那只从仓库里捡来的怀表。表壳冰凉,可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他攥着那只怀表,像攥着一把还没来得及打出去的子弹!!!
监狱设在金陵城北一栋被征用的老式建筑里,原本是国民政府的警察局拘留所,灰砖墙上还残留着被炮弹崩过的弹坑,门口的铜牌被撬掉了,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
门口站着四个端着冲锋枪的士兵,枪口朝外,刺刀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院子里停着两辆装甲车,车灯已经熄了,可发动机还是热的,引擎盖上的雪化成了水,顺着车头滴答滴答往下淌!!!
李虾仁从装甲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脚踩在铺了碎砖的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他抬头看了看这栋灰扑扑的建筑,又看了看门口那四个兵。那几个兵见了他,齐刷刷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枪托磕在腰侧,发出沉闷的砰响!!!
李虾仁朝他们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径直朝大门走去。龙文章从后头跟上来,抢前一步替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门轴发出极涩的吱嘎声,一股潮湿、陈腐、混着铁锈和尿骚味的气流从门里涌出来,扑在李虾仁脸上。他眉头皱了一下,脚步没停,继续往里走!!!
走廊很深,两侧全是铁栅栏隔成的牢房。栅栏上生着红褐色的锈,有的地方锈穿了,缺口被铁丝草草拧上。廊顶吊着几盏煤油灯,灯罩上糊着厚厚一层灰,灯光被压得又昏又黄,只能照亮脚下那一小圈地面。两边的牢房里挤满了人,有的蹲在墙角,有的靠着栅栏站着,有的干脆躺在铺了干草的地上,一动不动。李虾仁走过去的时候,那些人都抬起头看他。有的目光麻木,有的带着恐惧,还有几个眼睛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他注意到有几间牢房里关的人穿着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也有穿国军军装的,还有几个身上带着伤,绷带上渗着发黑的血。他放慢脚步,侧头对龙文章说:“查一下监狱的册子。小事抓进来的,放了。共党、国民党,只要没有大恶,也放了。别在这里白养着。”龙文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朝身旁的警卫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警卫员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跑去,靴声在狭窄的廊道里急促地响了一阵,很快被黑暗吞掉了。
他们继续往里走。走廊拐了两个弯,又下了一段窄窄的台阶,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那股血腥味却越来越重。最后,龙文章在一扇包着铁皮的木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兵侧身让到两旁。李虾仁迈步进去,一眼就看见屋子正中间的铁架子上吊着一个人。那架子是原先警察局审讯室留下来的,黑铁焊的,上面满是划痕和暗褐色的锈迹,有些地方还粘着旧干的血。那人被两条铁链吊着双臂,脚尖堪堪够到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被拎着后颈挂在梁上的瘦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