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岫清继续守着杜老憨,不时调整银针,又让石初一用温热的布巾替他擦拭额头和手心。
杜二成守在一边,眼睛通红,心中焦急万分,却大气不敢出,一双粗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只死死盯着床上的兄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杜老憨的情况看着并无好转之象,厢房内气氛异常凝重。
【担忧 80】
【害怕 76】
【紧张 73】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将晚时,白芷才带着一身寒气冲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几包药。
徐岫清亲自拿着药去煎,趁人不注意,她将空间里的灵泉水取了些倒入药罐里,看着火候,直到药汁煎得浓黑,才滤出来,晾到温热,再由杜二成一点点喂进杜老憨口中。
或许是针灸起了效,或许是药力开始作用,又过了一炷香功夫,杜老憨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青紫的脸色也慢慢褪去,转为虚弱的苍白。
他眼皮动了动,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哥!哥你醒了!”杜二成喜极而泣。
刚才他真是吓坏了,生怕哥哥有什么不测。
杜老憨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他看到了守在炕边、双眼红肿的弟弟,又看到了站在稍远些,神色关切却难掩疲惫的徐岫清,还有端着空药碗的石初一和石根生。
“我……我这是……”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杜老哥,您刚才突发心疾,是县主用银针救了您,又立刻让人抓了药来。”石初一连忙解释。
杜老憨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他看着徐岫清,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徐岫清上前一步,温声道:“杜师傅,您刚醒,别着急说话,好生歇着,药要按时喝,这几日万不可再劳神动气。”
杜老憨却挣扎着,示意弟弟扶他坐起些。
杜二成丝毫不敢有所怠慢,连忙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县主……”
杜老憨喘了几口气,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
“承蒙县主不嫌弃为老汉诊治,若非县主在此,我怕是早就去阎王那儿报道了!老汉这条贱命,是县主捡回来的。”
徐岫清摇头,神色温和,“杜师傅言重了,我只是略尽些绵力。”
听到这话,杜老憨却慢慢摇了摇头,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了下来。
“不是碰巧,是老天爷让老汉欠县主一条命!”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担忧的杜二成,眼中是深深的痛悔和愧疚。
“老汉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出息,就只会摆弄些花花草草,因为这个病,还拖累了我这兄弟一辈子!他为了照顾我,没娶上媳妇,没留下个后……我这心里……堵得慌啊!”
杜二成哽咽着喊了声“哥”,别过脸去抬起袖子擦了擦脸,转而又看向杜老憨。
“哥,只要你好好的,娶不娶媳妇,留没留后,我都不在意,毕竟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也没有什么雄厚财产继承!我只想和你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这话他说的极为诚恳,也是他憋了许多年的话,现在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
见杜二成长长舒了口气,杜老憨心下有个决定。
方才,他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过往许多,如走马观灯一般。
他以前太倔,太犟,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却常常忽略了身边关心他的弟弟,明明他才是哥哥,但几十年来,却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反而让杜二成为了他承担许多,这些都是他的错。
既然上天给了他机会,他也想有所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县主,我知道您想弄大暖棚,想种出京城独一份的好东西。”
杜老憨转回目光,看着徐岫清,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以前,我种花爱花成痴,总觉得花草不该被世俗的黄白之物所沾染,是我错了!我这身子能拖到今日全靠着我弟弟,县主今日救我,老汉感激不尽,我如今也想明白了,既然我有这点手艺,也该用在县主想做的事情上。”
“等我身子骨稍微利索些,县主想种什么花,想怎么种,只要我还喘着气,一定帮县主种出来!就当是报答县主的救命之恩了。”
他说得缓慢,却字字清晰。
对上如此真切的目光,徐岫清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一开始她确实想让杜老憨帮他种花,但种花耗费精力,杜老憨的身子日后还需要好生保养。
她扶住杜老憨颤抖的手臂,郑重道:“杜师傅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先安心养病,暖棚的事不急在一时,等你身子好些,咱们再从长计议。”
晚些时候,徐岫清回到县主府一进门,就看见江娅风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前院回廊下走来走去,步子又急又乱,手里绞着条帕子,都快绞成麻花了。
一开始,她从安仁坊搬到这里,原本想带着柳三娘母子和江娅风一起过来,但没住几天,江娅风和柳三娘母子便表示想重新住回安仁坊,毕竟如今徐岫清身份不同,就算徐岫清不说,可他们也怕因此遭来旁人非议。
徐岫清原本不同意,但也不想强行将人留下,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眼下江娅风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凝香斋出了什么事?
她快步上前,“娅风,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江娅风猛地停下脚步,看见她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来的,拉住她的胳膊。
“东家,你总算回来了!”
她语气急切,脸上却没有焦灼和愤怒,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和烦躁,见她如此,徐岫清便知凝香斋无大碍。
若铺子出了事,江娅风定会骂娘,然后拉着她商量对策。
徐岫清仔细看着她,试探性问道:“娅风,你来是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大事!”
江娅风眼神飘忽了一下,拉着徐岫清就往花厅走。
“东家,你先坐下,喝口茶,今天累了吧?我特意给你泡了雨前龙井!”
江娅风一反常态,殷勤得过分,又是倒茶又是摆点心,这架势倒像是个闯了祸,极力讨好主家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