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剡剡不动声色地收回感知,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他发现屋巴坦正在做战斗部署,一道道命令通过那座宫殿里某种特殊的传讯装置,直接下达给驻扎在附近的各支部队。
而在整个部署过程中,屋巴坦完全没有提到他收编了其他两个先锋营的事。
陆剡剡心中微动。烈焰地狱的军事管理,比他想象中要粗放得多。各兵团之间互相吞并似乎根本没人管,只要不违抗屋巴坦本人的命令就行。既然如此那还担心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心里却是早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吃下更多的烈焰地狱部队。
屋巴坦的作战任务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中心火山。
陆剡剡听完,心头微微一震。不是因为那战术有多精妙,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摆着一个绝佳的机会。
既然中心火山的炎魔大军已经在自己的控制之下,那么配合演一出戏还不是手拿把掐。
他主动出列,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王,我愿意带领手下的先锋营,替您拿下中心火山。若不能成,提头来见。”
此话一出,宫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你算什么东西?!”一头体型魁梧的屋巴柯首领猛地站了出来,通红的皮肤上岩浆般的光纹剧烈跳动,他指着陆剡剡的鼻子怒吼,“一个昆塔族的丧家犬,也敢在我们面前抢功劳?!”
“就是!你凭什么!”
“滚回你的废墟里去,这里不是你该开口的地方!”
几个强大的屋巴柯同时出列,每一个都带着浓烈的敌意和毫不掩饰的蔑视。在他们眼中,陆剡剡不过是个编外人员,一个连身份都疑点重重的流亡者,凭什么在王的面前争功?更别说那功,还是夺了他们志在必得的中心火山。
陆剡剡没有后退。爆发出恐怖的气息,这股气息几乎不弱于王。“有意见的话可以遵照烈焰地狱的规矩来单挑,我给你们机会。”
顿时所有挑衅全都平息。谁都不愿意做出头鸟,继续挑衅他这个强者。
他淡淡一笑,环视了一圈那些怒目而视的屋巴柯,不紧不慢地开口:“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们自己说说,已经在中心火山外面耽搁了多久?上次明明有机会一举拿下,可你们呢?互相抢功,互相掣肘,结果让炎魔王从容退守,也让王的大计功亏一篑。”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三分遗憾、七分嘲弄,“现在倒是有脸跳出来挤兑别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话音落地,宫殿内一片死寂。
那些屋巴柯首领一个个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火元素在他们周身疯狂涌动,仿佛随时都会暴起。陆剡剡说得没错,那场失利确实是因为内斗——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把功劳让给对方,结果炎魔王瞅准时机,把前线打得稀碎。事后屋巴坦虽然没有公开追究,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王心里压着一团火。
现在陆剡剡把这团火当面捅了出来。他就是要公开激怒他们,谁要是压不住火气对他动手,刚好拿来立威。
“够了!”
屋巴坦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胸口。那几头暴怒的屋巴柯顿时浑身一颤,齐齐低下了头。
“如果不是烈焰地狱不复当年荣光,你们今天的冒犯,我一个都不会饶恕。”屋巴坦的目光缓缓扫过宫殿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剡剡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从容,却带着更沉的重量,“全部听令。全军出击,目标中心火山。”
“谁最先杀入中心火山,谁可以得到一缕地狱火的气息。”
下方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兴奋的骚动。
“谁杀掉炎魔王,谁可以在地狱火加热的熔岩池中浸泡三天。”
这一次,连那些刚才还在愤怒的屋巴柯首领们,眼睛都亮了起来。地狱火的馈赠、熔岩池的淬炼——这两样东西,是烈焰地狱中任何战士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陆剡剡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他想起当初烈焰地狱入侵他营地时,那只屋巴柯身上携带的地狱火种子。那时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入侵尝试,但现在听到“地狱火馈赠”和“熔岩池淬炼”这两个条件,他忽然意识到,这支大军携带的,恐怕不只是零星的地狱火种子。
果然,就在气氛被推上顶峰的时候,一个年迈的屋巴柯缓缓站了出来。他的身形比其他人佝偻许多,皮肤上的裂纹深如沟壑,像是随时都会碎裂的陶器。
“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压了千年岁月的疲惫,“我们的地狱火种子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了。如果强行催动,一旦耗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竟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屋巴坦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那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直视着那个年迈的屋巴柯,一字一顿:“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如果不能占领中心火山,不能把地狱火种子种下去,不能抽取那里的火源之力来供应地狱火——”他缓缓环视四周,“我们将没有未来。”
宫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胸腔里心跳的回声。
陆剡剡的心,却在那一刻猛然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空间戒指。那枚戒指深处,从那个败亡的屋巴柯手中抢来的、一直被他当作动力源泉使用的地狱火,正安静地燃烧着。
原来如此。
地狱火是消耗品。这支大军的存续,完全依赖于地狱火种子能否成功种植在中心火山的火源之上。而它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陆剡剡垂下眼帘,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
看来,是时候让那团地狱火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陆剡剡藏住眼底的那一抹精光,退回了队列之中。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场仗,他要打,而且要赢得漂亮——不是真的替屋巴坦卖命,而是要让所有人看到,那个“昆塔族的丧家犬”,才是最有价值的人。
屋巴坦的命令一下,整支大军便朝着中心火山的方向开拔。戈隆恩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那座移动宫殿悬浮在巨兽背上,如同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
陆剡剡带着他那支“先锋营”走在队伍最前方,眼角的余光不断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屋巴柯。
他知道这些人都在等着看他出丑,等着看他这个外来者在炎魔大军面前灰飞烟灭。
可惜他们不知道陆剡剡早已经将中心火山的炎魔收服,注定他们的美梦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