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过紧张,她全然没有控制力度,指尖用力扣着少年的臂膀,指节微微泛白,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僵硬的肢体、紧绷的肩背,无一不暴露着她内心的慌乱与无措。
走在一旁的赵文浩瞬间察觉到了臂上传来的紧绷力道,也清晰感知到了身边女孩浑身僵硬的状态。
他没有回头,脚步依旧平稳从容,保持着自然前行的节奏,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暖意的坏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轻松又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姐姐,你太紧张了,抓得我胳膊都疼了。”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刘程程的耳畔,低沉温和的少年嗓音,穿透周遭嘈杂的喧嚣,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轻柔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她极致紧绷的状态。
刘程程浑身一僵,骤然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又羞愧。
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因为过度紧张,竟然死死攥着一个少年的胳膊不放,力道还如此之大。
心底一阵发烫,她连忙想要松开手,放松紧绷的姿态,缓解这份尴尬。
可就在她指尖微微松动的瞬间,赵文浩却轻声开口制止了她,语气笃定又温柔,带着让人绝对信服的力量:“别松。”
“我忍得住,就这样保持住。”
“越自然亲昵,越不会被安保怀疑,这是最好的掩护。”
简简单单三句话,沉稳、笃定、周全,温柔又有力量。
没有责备,没有取笑,只有妥帖的包容和专业的考量。
这一刻,刘程程心底所有的窘迫、慌乱、忐忑,几乎被彻底抚平。
她怔怔地看着少年挺拔的侧脸,看着他始终平稳从容的脚步、冷静锐利的眼眸,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极强的踏实感。
眼前的少年,明明稚气未脱,却比任何人都沉稳可靠。他精准察觉她的紧张,温柔包容她的失态,步步周全、事事稳妥,将所有风险、所有细节全部考虑到位,默默撑起了这场凶险的行动,让她这个从业三年的警察,莫名有了十足的安全感。
她不再刻意紧绷,慢慢放松僵硬的肩背,轻轻调整呼吸,顺从地保持着挽臂的姿态,微微贴近赵文浩,努力让自己的神态、姿态变得松弛自然。
两人并肩前行,姿态亲昵随意,虽然赵文浩岁数略显小,但是这样依旧像一对闲来消遣的情侣,松弛自在,毫无异常。
门口来回巡视的两名内保目光扫了过来,锐利的眼神快速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圈,从朴素日常的穿搭,到自然亲昵的姿态,再到松弛的神情,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
他们见惯了夜夜出入的各色人群,眼前这对姐弟恋,太过普通寻常,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于是,内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侧身让出了通道,没有人阻拦。
走进夜总会大门的刹那,浑浊燥热的气流裹挟着奢靡的喧嚣狠狠扑面而来,将门外深夜的清冷彻底隔绝殆尽。
震耳欲聋的dJ鼓点疯狂砸落,重重震颤着耳膜,五彩斑斓的镭射灯束在昏暗的大厅里肆意扫射、旋转交错,刺得人视线微微发晕。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香水的馥郁、廉价烟酒的刺鼻、瓜果小吃的甜腻,还有人群躁动带出的燥热气息,层层堆叠、浑浊黏腻,是正规场所绝不可能有的糜烂氛围。
大厅入口处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乱象丛生。
三三两两穿着花衬衫、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扎堆而立,大多敞着领口、松着腰带,脸上挂着醉意与轻浮的笑意,手里夹着香烟,指尖烟雾缭绕,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人群中游走扫视,低声攀谈着晦涩的市井闲话,眉眼间尽是市井油滑与放荡不羁。
穿插在人群之间的,是一众打扮妖娆的陪酒女人。她们清一色烫着蓬松的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艳丽却浓烈厚重,眼影暧昧、红唇夺目,身上穿着吊带短裙、露肩紧身衫,裙摆短至大腿,妆容与穿搭都极尽张扬魅惑。有人慵懒靠在墙壁上把玩着发丝,有人柔声细语附和着身边男人的调笑,有人四处张望招揽客人,举手投足间皆是刻意的妩媚逢迎,与外面规整肃穆的世界格格不入。
形形色色的人交织拥挤在入口区域,有人谈笑风生,有人暗自打量,有人伺机攀附,鱼龙混杂、明暗难辨,看似热闹喧嚣,实则处处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与凶险。
赵文浩脚步不急不缓,身姿挺拔松弛,没有半分初入奢靡场所的局促拘谨。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如同精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大厅入口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陌生面孔。
他的目光锐利克制,掠过每一个男人的身形轮廓、五官样貌,重点甄别着外籍面孔。
短短数秒,入口处所有人的样貌神态尽数收入眼底。
没有。
完全没有那两名外籍目标的踪迹。
赵文浩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沉凝,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外露的慌乱。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视线落向前方纵深的大厅卡座区域,准备深入排查,彻底摸清一楼所有角落的人员情况。
就在他抬脚准备走向卡座区的瞬间,一道殷勤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是场内负责迎宾带位的服务生。
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统一的黑色马甲白衬衫,头发打理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职业性的谄媚笑容,眉眼间满是察言观色的市侩与机灵。他原本脚步轻快,准备热情招揽客人,可当视线落在赵文浩身上,看清那张尚且稚嫩青涩、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庞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眼底的热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耐与轻视,上下飞快打量着赵文浩朴素的穿搭、青涩的脸庞,再扫过一旁穿搭简约素雅、毫无奢靡感的刘程程,心里已然笃定这两人不是能高消费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