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爱凤从县城回来后,林场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食堂的饭菜香了,院子里的笑声多了,张西龙的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栓柱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高兴。
栓柱在林场干了大半年,从一个只会扛枪打猎的愣头青,慢慢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好手。王三炮夸他:“栓柱这孩子,脑子活,手脚快,是个好苗子。”张西龙也觉得栓柱该往上走一步了。
“三炮叔,我想让栓柱当巡护队的副队长。”张西龙跟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想:“行。这小子有股子冲劲,带着他,我放心。”
张西龙把栓柱叫到办公室,栓柱还以为自己犯了啥错,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进来,坐下。”张西龙指了指椅子。
栓柱磨磨蹭蹭地坐下,搓着手:“西龙哥,我没干啥错事吧?”
“没。”张西龙笑了,“叫你进来,是好事。”
栓柱眼睛一亮:“啥好事?”
“我跟三炮叔商量了,让你当巡护队的副队长。以后你带着大伙儿进山巡护,多操点心。”
栓柱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西龙哥,这……我……”
“咋的?不愿意?”
“愿意!咋不愿意!”栓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西龙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人!”
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不是给我丢人,是给自己争气。”
栓柱用力点头,眼圈有些红。他想起以前在山海屯,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猎手,跟着张西龙进山出山,混口饭吃。如今,他当上了林场的副队长,手底下管着好几个人,说话也有分量了。这变化,让他觉得像做梦一样。
第二天,张西龙在食堂宣布了栓柱的任命。王三炮带头鼓掌:“栓柱,好好干!”老头儿佟德胜蹲在角落里,抽着烟,也点了点头。铁柱、赵虎子他们纷纷祝贺,栓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傻笑。
栓柱当上副队长后,干劲更足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巡护队的几个人进山。他严格按照张西龙定下的规矩,该巡的地方一处不落,该查的事情一样不少。王三炮有时候也跟着去,但更多时候是在后面看着。他放心栓柱。
“栓柱,你慢点走,赶着投胎啊?”铁柱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快点!天黑前还得赶回来呢!”栓柱头也不回。
铁柱无奈,只好咬牙跟上。
栓柱不光干活卖力,还会动脑子。他发现林场东边的一片柞树林里,野猪的踪迹比别处多,就在那附近设了几个观察点,安排人轮流盯着。果然,没过几天,就发现了一群野猪的踪迹。
“西龙哥,东边那片柞树林里有一群野猪,大大小小十几头。咱啥时候动手?”栓柱兴冲冲地跑来汇报。
张西龙看了看他:“你是副队长,你定。”
栓柱想了想:“明儿天不亮就进山,用‘药猎’的法子,不伤皮子。”
“行,你安排。”
栓柱带着巡护队,天不亮就出发了。他在野猪经常出没的地方撒了拌了药丸的玉米,然后带着人躲在暗处等着。野猪来吃了,不多久就昏睡过去。栓柱带人把野猪一头一头捆好,抬回林场。
王三炮看了,竖起大拇指:“栓柱,行啊!”
栓柱嘿嘿笑:“都是西龙哥教的。”
张西龙也在旁边笑了。栓柱这孩子,越来越像样了。
栓柱不光会打猎,还会管人。巡护队里有个年轻工人,叫刘二,干活偷懒,还爱顶嘴。栓柱没跟他吵,而是找他谈了次话。
“二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栓柱直接问。
刘二愣了一下,没想到栓柱这么直接:“没……没有。”
“那你为啥干活不卖力?”
刘二低着头,不吭声。
栓柱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觉得我年轻,没经验。但咱都是跟着西龙哥干的,都是为了林场好。你有啥想法,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刘二抬起头,看了栓柱一眼:“栓柱哥,我不是对您有意见。就是……就是觉得巡护这活没意思,天天在山里转,没啥奔头。”
栓柱想了想:“你觉得啥有奔头?”
“我想学木工,跟张大哥学雕东西。”
栓柱笑了:“那你去学啊!我回头跟西龙哥说,让他安排你跟着张大哥。”
刘二愣住了:“您……您不怪我?”
“怪你干啥。”栓柱拍拍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觉得木工适合你,就去学。但巡护队的活,你得干好,不能偷懒。”
刘二用力点头,从此干活不偷懒了。后来张西龙真把他调到了木工坊,跟着张西营学木匠活。刘二学得认真,没多久就能独立做小物件了。他逢人就说:“栓柱哥是好人。”
栓柱当副队长的事,在屯里也传开了。他爹王老栓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我家栓柱,当官了!”有人笑话他:“就是个副队长,算啥官?”王老栓瞪眼:“副队长也是官!有本事你也当!”
栓柱知道后,哭笑不得。他跟张西龙说:“西龙哥,我爹那人,就爱显摆。”
“显摆就显摆呗。”张西龙笑了,“你爹高兴,你就让他显摆。”
栓柱当副队长的事,最高兴的还是王三炮。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得意。栓柱是他带出来的徒弟,徒弟有出息,师傅脸上有光。
“栓柱,你过来。”王三炮把栓柱叫到跟前,从腰里掏出一把猎刀,“这把刀跟了我三十年,送给你。”
栓柱接过刀,手都在抖:“三炮叔,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王三炮摆摆手,“我老了,用不着了。你年轻,拿着,进山用得着。”
栓柱把刀别在腰里,给王三炮鞠了一躬。王三炮眼圈有些红,骂了一句:“滚犊子,整这出干啥。”
栓柱嘿嘿笑,跑了。
栓柱当副队长的消息,也传到了县城。林爱凤在电话里说:“栓柱那孩子,有出息了。”张西龙说:“是啊,长大了。”
林爱凤又说:“你也多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了。”张西龙笑了,“栓柱现在能帮我分担不少,我轻省多了。”
栓柱干了大半年副队长,把巡护队带得有声有色。林场的秩序好了,野牲口也少了,苗圃的树苗长得壮实。张西龙在开会时表扬了栓柱:“栓柱干得好,大伙儿都得向他学习。”
栓柱站起来,脸又红了:“不是我一个人干得好,是大伙儿一起干得好。”
“栓柱哥,您就别谦虚了。”赵虎子起哄。
大家都笑了。
晚上,栓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把猎刀拿出来擦了又擦。月光照在刀上,闪着寒光。他想起以前在山海屯,跟着张西龙进山打猎的日子。那时候他虽然年轻,但啥也不懂,啥也不会。如今,他当上了副队长,手下管着好几个人,连王三炮都夸他能干。
“栓柱,还不睡?”张西龙走出来。
“睡不着。”栓柱把刀收好,“西龙哥,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提拔我。”栓柱认真地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
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栓柱,不是我提拔你,是你自己有本事。好好干,将来还有更大的出息。”
栓柱点点头,眼圈有些红。
张西龙看着他,心里想,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从当初那个毛头小子,变成了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副队长。这变化,让他觉得欣慰。
“睡吧,明天还得进山。”张西龙说。
“嗯。”栓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屋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把猎刀上,洒在栓柱的背影上。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月亮,转身也回了屋。
林场的夜,安静而漫长。但有了栓柱这样的年轻人,有了这份希望,这片老林子,似乎也没那么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