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的账本让张西龙对林场的家底有了底,但他想的不是怎么分钱,而是怎么把钱变得更多。他蹲在办公室的地上,铺开一张大白纸,用铅笔画了一张图。
栓柱进来送水,看见张西龙趴在地上画图,好奇地凑过去:“西龙哥,您画啥呢?”
“画咱们的生意。”张西龙头也不抬。
栓柱蹲下来看。那张纸上画了一棵树——不对,不是树,是一张网。最下面是“山海屯”,往上是“向阳林场”和“海边渔场”,再往上是县城、地区、省城的店铺,最上面写着“山海”两个大字。
“西龙哥,这是啥?”
“这是咱们的‘生意经’。”张西龙放下笔,指着图解释,“你看,根在山海屯,树干是林场和渔场,树枝是各个店,叶子是咱们的产品。”
栓柱挠挠头,似懂非懂。
张西龙笑了,换了个说法:“种一棵树,得先有根,根扎深了,树干才粗,树干粗了,树枝才多,树枝多了,叶子才茂盛。做生意跟种树一个理。”
这回栓柱听懂了:“您的意思是,咱们得先把林场和渔场搞好,把根扎深了,才能开更多的店?”
“对!”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
张西龙把大伙儿叫到会议室,把那张大白纸贴在墙上。王三炮、老头儿佟德胜、栓柱、铁柱、赵虎子、孙铁柱、刘建国、大嫂、林爱凤——一个不落。
“今儿个,我跟大伙儿说说咱的‘生意经’。”张西龙站在白纸前,指着图,“第一,林场和渔场是咱们的‘根’,得扎深。林场的山货、药材、皮子、根雕,渔场的海参、鲍鱼、干贝,这些都是咱们的‘树干’,得养壮实。县城、地区、省城的店,是咱们的‘树枝’,得多开。那些产品,是咱们的‘叶子’,得茂盛。”
王三炮抽着烟袋,眯着眼看那张图,点点头:“有道理。”
老头儿佟德胜也点头:“这么一画,清楚多了。”
“第二,”张西龙继续说,“咱们不能光卖原料,得加工增值。一棵树,卖原木是十块,做成桌椅是一百块,雕成根雕可能是一千块。咱们的产品也一样。皮子硝好了卖,比生皮子值钱;山参洗干净晾干,比带泥的土参值钱;海参做成即食的,比鲜海参值钱。”
王慧慧眼睛一亮:“西龙哥,您这是‘产业链’啊!”
“啥产业链,就是别糟蹋东西。”张西龙笑了。
“第三,咱们得有自己的牌子。”张西龙指着图最上面的“山海”两个字,“‘山海’这个牌子,是咱们的。以后所有的产品,都印上‘山海’两个字。让城里人一看见这两个字,就知道是好东西。”
栓柱举手:“西龙哥,那咱们的根雕也印?”
“印。”张西龙说,“大哥,以后您每件作品,都烙上‘山海’两个字。”
张西营憨憨地点头:“行。”
张西龙讲完“生意经”,大伙儿议论纷纷。王三炮说:“西龙,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老头儿佟德胜说:“天生就是做买卖的料。”大嫂说:“跟着西龙干,有奔头。”
张西龙笑着摆摆手:“不是我脑子好使,是这些年跟着大伙儿摸爬滚打,琢磨出来的。以前在山海屯,咱啥也不懂,就知道打猎卖皮子,让贩子赚了大头。如今咱自己开店,自己加工,自己定价,赚的每一分钱都进了咱自己的口袋。这叫啥?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栓柱又举手:“西龙哥,那咱以后还打猎不?”
“打。”张西龙说,“但不能乱打。三炮叔教的规矩,不能忘。春不打母,秋不打公,不打三春鸟,不吃四月鱼。咱要把山养好了,山才会一直养咱。”
王三炮竖起大拇指:“说得好!”
张西龙的“生意经”讲完后,林场的人心里更有底了。干活的方向更明确了,使力的点更准了。王三炮带着栓柱他们进山,打的野猪、狍子、马鹿,皮子硝好,肉做成肉干,骨头磨粉当肥料,一点不浪费。老头儿佟德胜带着赵虎子进山采药,挖回来的山参、五味子、细辛,洗干净晾干,分门别类,品相好的精包装卖高价,品相差的散卖。张西营的木工坊,根雕越做越精,不光做摆件,还做茶盘、笔筒、烟斗这些小物件,销量比大件还好。林爱凤和大嫂的食堂,不光管林场工人的饭,还对外营业,附近的老乡都来吃,每个月也能赚不少。王慧慧的省城店,生意越来越红火,“山海”牌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场的生意越做越大。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张贴在墙上的大白纸,心里想,这棵树,会长大。根会越扎越深,树干会越来越粗,树枝会越来越多,叶子会越来越茂盛。总有一天,它会变成一片森林。而他,会带着这些人,在这片森林里,过好日子。
夜里,张西龙给林爱凤打电话,把“生意经”的事说了。林爱凤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脑子,咋想出这些东西的?”
“瞎琢磨的。”张西龙也笑了。
“瞎琢磨都能琢磨出这么多,认真琢磨还得了?”
张西龙哈哈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林爱凤在电话那头也笑了,笑声像银铃一样,从县城传到林场,传到老林子里,传到每一棵树、每一棵草、每一片雪花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