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然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声道：“我最爱碾碎自以为是的硬骨头，尤其是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混账！”赵云龙彻底炸开，双目充血，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我要剥你皮、抽你筋、烧你骨！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啧。”陈浩然忽然低笑一声，目光竟透出几分玩味，“赵云龙，算你有点血性，我倒真有点佩服你。”
“哈？”赵云龙一怔，脑子嗡地一懵——这疯子莫不是脑子坏了？
陈浩然缓缓抬起左手，声音陡然转冷：“佩服归佩服……可敬重？不。你这副怂样，也配叫汉子？”
“我日！”赵云龙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几乎瞪裂，“陈浩然，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踩我脸？信不信我现在就拧断你脖子！”
“哟？”陈浩然歪头一笑，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来啊，我就站这儿——你倒是拧一个试试？”
“操！”赵云龙再无半分理智，怒吼着挥拳猛扑！
陈浩然不退不避，迎面一记直拳轰出！
“砰！”
闷响炸开，陈浩然脚底纹丝不动，赵云龙却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十余丈，重重砸进酒楼外墙，砖石簌簌崩落。
他咳着血挣扎爬起，胸前衣襟尽染猩红，眼神怨毒似淬了毒的刀子，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只狠狠剜了陈浩然一眼，转身踉跄奔逃。
陈浩然望着那狼狈背影，轻轻摇头，叹道：“唉，连动手都不敢真拼命的人，还谈什么硬气？”
说完，他拂袖而去。
赵云龙掠过长街，身形快如鬼魅，眨眼便消失在巷尾。
不多时，他已立于青龙堂门前，寒气逼人。
“堂主！”一名黑衣武者疾步迎上，抱拳躬身。
赵云龙面沉似铁：“传令下去，全员戒备，准备接战！”
那人迟疑道：“堂主，对付那小子……至于这么大阵仗？听说他就是个寻常百姓。”
“闭嘴！”赵云龙厉喝如雷，“照办！”
“是！”黑衣人垂首退下。
另一名手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堂主，咱们不是刚跟黑龙帮结盟吗？”
赵云龙猛地扭头，眼中凶光爆射：“再多一句废话，我先砍了你的舌头！这世上拳头最硬的，才是爹！”
“属下该死！”那人扑通跪倒，额头贴地。
赵云龙冷嗤一声：“记牢了——再提黑龙帮三个字，我亲手剜你眼珠！”
“属下明白！”
“立刻给我查——陈浩然人在哪儿！”
“遵命！”
赵云龙走后，陈浩然缓步踱入青山县城，直奔李铁胆藏身之处——他要从这老油条身上，掏干净最后一文钱。
刚进城门，他便锁定了街心那座三层酒楼。
匾额上书“聚贤阁”三字，笔力雄浑，正是青山县最热闹的饭庄，人声鼎沸，酒旗招展。
他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茶水刚端上来，邻桌两个年轻人便压着嗓子议论开了：“听说没？黑龙帮昨儿夜里，被人连根拔了！上下三四百号人，一个没剩！”
“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孙子！听说连总舵都塌了半边！”
“谁干的？”
“……”
陈浩然指尖摩挲着粗陶杯沿，眸光微敛，低语如风：“这事，八成和李铁胆脱不了干系。若我猜得不错——赵虎早把他剁了，这才引出这场血雨腥风。赵云龙再横，也不是李铁胆的对手。”
不过赵云龙这厮竟能在两分钟内就放倒李铁胆，确有几分真章，怪不得敢自号“龙蛇”——原来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有几把刷子。
陈浩然念头刚落，目光已掠向窗外。楼下门口人影攒动，赵云龙带着一帮黑衣人堵得严严实实，像一道铁闸。他心头一沉：李铁胆八成已经凉透，青龙帮怕是连根都被掀了。图什么？青龙剑呗，还能有别的？
“哈！”他朗笑一声，霍然起身，大步流星朝楼梯口迈去。
刚到转角，赵云龙横臂一拦，截住去路。
陈浩然眉峰微扬：“怎么，打算替李铁胆收尸？”
赵云龙脸色铁青，嗓音压得极低：“陈浩然，识趣的，青龙剑交出来——不然，你今天走不出这楼！”
“我瞧着，倒像是你急着给自己挑口棺材。”陈浩然嘴角一翘，笑意未达眼底。
赵云龙狞笑：“不交剑，你命就得留这儿；交了，我让你活命。”
“活命？”陈浩然斜睨他一眼，嗤地一笑，“凭你那点花架子，也配跟我谈活命？”
“哼！”话音未落，赵云龙暴起发难，腾空跃起，双掌如鹰爪直扑面门。
陈浩然手腕一翻，一杆银枪凭空闪现，腰身拧转，肩臂发力，长枪脱手而出——
“咻！”
寒光撕裂空气，快得只剩一线残影，噗地贯入赵云龙胸口，枪尖从后背透出半尺，血珠飞溅。
赵云龙双眼暴凸，喉头咯咯作响，身子晃了两晃，轰然栽倒。
“堂主！”
“堂主死了！”
众人齐齐变色，惊呼四起，有人踉跄后退，有人手按刀柄却不敢拔。
陈浩然环视一圈，笑意轻松：“各位放心，我只取他项上人头，其余人，各回各家。”
“谢、谢谢大爷！”一人腿一软，竟当场跪了下去，声音发颤。
旁人也忙不迭附和，说只求活命，绝不敢拦——连赵云龙都一招毙命，谁还敢往上撞？
陈浩然摆摆手：“行了，既然没胆子动手，我也不费那功夫。告辞。”
话音未散，他人影已如烟消散，只余楼梯口一阵微风拂过。
等他彻底消失，满楼人才长舒一口气，七嘴八舌议论起来，直到日头偏西，才三三两两散去。
再说陈浩然，脚下“缩地成寸”一点不拖泥带水，片刻便回到客栈。窗外天光泛青，晨雾未散。
进屋盘坐，他从赵云龙贴身暗袋里掏出一叠银票，细细清点——六千两整。加上先前那五千，手头已有近一万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买座带花园的宅子都绰绰有余。
银票收妥，他往床上一躺，倒头便睡，鼾声很快响起。
再睁眼，日头已高悬中天。午饭下肚，他顺手翻了翻青龙帮的卷宗。
帮主李铁胆，外号“刀疤”，青山县本地人，在地面上扎得极深。
帮中养着一批死士，全是李铁胆重金从外地请来的硬手，平日藏身山坳密林，神出鬼没。
更让人意外的是，此人明面上，竟是青山县县令。
“啧……看来青龙帮真遇上坎儿了，不然也不会花钱雇杀手来对付我。”他指尖轻叩下巴，低声自语。
可陈浩然压根不怵——底牌厚实，手段老辣，哪轮得到一群跳梁小丑在他眼皮底下耍横？
“叮咚——”
正琢磨着，床头电话突然响了。他皱了皱眉。这间小客栈总共四层，电话只有一部，还是老式拨号机。
“喂，哪位？”他拿起听筒。
“先生您好，酒店前台，想确认下您对住宿是否满意？”电话那头，声音甜润柔和，像温过的蜜糖。
陈浩然一怔——这声线太自然了，毫无破绽。他心头微凛：莫非是易容高手混进来了？可自己五感远超常人，若真有人伪装，早该察觉一丝气息异样……可此刻，却只听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服务员语气。
“满意，非常满意，你们服务细致又周到！”他干脆笑着夸了句，反正不花钱，顺手的事。
对方轻笑：“您满意就好，祝您今日顺心，再见～”
“呵呵，再见。”他挂断电话，搁下听筒，脑中却浮出李铁胆那张刀疤纵横的脸。
“青龙帮主？有点意思。”
他对李铁胆不陌生——曾亲眼见他在校场演武：八极拳打得筋骨齐鸣，拳风如铁锤砸地，招招奔着咽喉、太阳穴、心口去，狠、准、绝。
道上送他诨号“金刚钻”，不为别的，就因他一双胳膊硬得能崩断钢刀。
功夫确实扎实，但陈浩然心里清楚：李铁胆顶多与赵虎旗鼓相当，尚不足让他多看两眼。
他自己那一身本事，更是碾压级的，压根没把李铁胆当回事。
次日天刚擦亮，陈浩然已洗漱停当，一碗热粥下肚，便准备启程直奔黄河滩，寻那传说中的青龙宝藏。
结完账转身欲走，忽见一人横在门口——二十七八年纪，眉窄眼细，颧骨高耸，活脱脱一只山耗子蹲在那儿。
“有事？”陈浩然眯起眼，语气淡得像杯白水。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哥儿昨晚挺神啊，彻夜未归，还问我干啥？”
“哦——去听曲儿了。”陈浩然抬手挠了挠耳后，漫不经心，“你要不要也去听听？听说新来了个弹琵琶的，手指头比筷子还灵。”
男人咧嘴一笑：“行啊，你挺机灵——可兄弟，你这也太小瞧我了吧？我专程来跟你唠嗑的。”
陈浩然挑了挑眉：“行，那说吧，聊点啥？”
男人身子往前一倾，压低嗓音：“李铁胆，你总该听过吧？”
陈浩然干脆利落地摇头：“没打过照面。”
男人嗤笑一声，眼尾扬起：“哟？真不认识？昨儿晚上你俩还在‘醉仙楼’碰杯对饮呢，这会儿倒装起糊涂来了？”
陈浩然也笑了，语气却冷了几分：“我不认得他，也不打算认。”
“哈？”男人乐出声，“糊弄谁呢？酒都喝到一块儿去了，还能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