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贴着洪堂主眼皮疾掠而过。他猛抬头,陈浩然已近在咫尺,掌风未至,杀气已刺得他眼角生疼。他想退,腿却像灌满铅,连抬脚的力气都没了——
“噗嗤!”
血线飙起半尺高。陈浩然一记崩掌,正中他右臂肘弯。筋断骨裂声清晰可闻,整条胳膊软塌塌垂下,皮肉翻卷,白骨森然戳出,腕骨扭曲成诡异角度,再无半分知觉。
他呆住了。一招。就一招。二十年苦修、半生威名,全被这一掌拍进了泥里。剧痛像潮水冲垮堤坝,可更冷的是心——这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发疯。
他脸上血色尽褪,惊惧如墨汁泼满脸,却仍死死瞪着陈浩然,喉咙里嗬嗬作响,想撑起身子,手臂却像两截朽木,徒劳地抽搐两下,终究瘫回尘土。
陈浩然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衣角在风里划出干脆利落的弧线。
洪堂主仰面躺倒,眼珠暴凸,直勾勾盯着灰蒙蒙的夜空,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刚断气的尸首。
他想不通。真想不通。自己堂堂洪门堂主,竟被个毛头小子当众折翼?这哪是败北,分明是剜心剜肺的奇耻大辱!更可怕的是——威信一朝崩塌,他在洪门再无立足之地,从此便是帮规处置的罪人。
门帘掀开,一个年轻人快步闯入,二话不说蹲下身,一手托肩一手抄腿,稳稳将洪堂主抱起。
此人名叫洪亮,洪堂主亲手调教的头号心腹,格斗术师承岭南古派,实战经验远超同辈。
他托着堂主,声音压得极低:“堂主放心,这仇,我替您讨回来。”
“不……”洪堂主嘴唇翕动,却只吐出半截气音,喉管像被无形铁钳死死扼住,连最简单的字都挤不出来。
洪亮瞥见他青紫发颤的嘴唇和涣散的瞳孔,心下一沉——伤得太重,声带怕是震裂了。他不再多言,横抱起人,大步走出院门。
洪堂主伤得极重,整个人瘫在床上,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软藤,衣衫撕裂,皮肉外翻,渗着暗红血迹。
“哐当!”房门轰然炸开,陈浩然跨步而入,目光扫过屋内,脚步当场钉死在原地。
“谁放的野狗?敢踹我洪门总舵的门?”一声厉喝炸响,一个中年汉子大步闯进,肩阔腰粗,脖颈虬筋暴起,眉骨高耸如刀,眼神里压着十年未散的戾气。
他一眼瞥见床上瘫软的洪堂主,脸色骤然铁青,瞳孔一缩,周身气息陡然一沉——空气都像凝了霜,杀意凛冽得能割人脸。
“报上名来!谁给你的胆子踏进洪门禁地?”他嗓音低哑如砂石磨过铁板,“立刻滚,不然今天这门槛,就给你当棺材板!”
话音未落,他已拧腰蓄力,右拳裹风砸出,直取陈浩然面门——势要一拳砸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生脸!
“啪!”
陈浩然身形一晃,人已贴至他鼻尖,反手一记耳光甩得他半边脸瞬时肿胀变形;紧接着膝顶腹、脚踹肋,那汉子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咚”地撞翻木椅,仰面栽倒,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腥热鲜血。
他眼白翻起,身子抽搐两下,彻底昏死过去。
陈浩然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垂眸扫了眼地上那滩血,轻笑:“行了,拖走吧。”
“你他妈找死!”门外又冲进个穿墨色唐装的男人,手指几乎戳到陈浩然眼皮底下,声音抖得发破。
“找死?”陈浩然歪头一笑,“你算哪根葱?也配教我做人?”
“你——!”那人怒极,双臂猛张,饿虎扑食般扑来,五指箕张,直抓陈浩然领口,想把他摁墙上去狠扇耳光。
陈浩然不退反进,左腿一勾一绊,那人登时扑空栽倒;下一秒,陈浩然靴底重重踩上他肩胛骨,咔嚓一声闷响,那人整条右臂软塌塌垂下,脸贴地,连喘气都带着呜咽。
“这……这是什么身法?快得不像人!”他嘶声惊问,额角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小把戏罢了。”陈浩然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真想教训我,先练十年再出门。”
他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对方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片冰凉的漠然。
“老子偏不信这个邪!”那人咬碎后槽牙,猛地撑地欲起——可刚抬脖子,喉咙突然一紧,双手死死掐住自己咽喉,眼球暴突,冷汗豆大滚落,嘴唇瞬间泛青。
“砰!”
陈浩然一脚踹在他小腹,他整个人腾空撞向砖墙,又滑落在地,蜷成虾米,一口浓血喷在青砖缝里,嘴角扯开一道血线,眼珠几乎挣出眼眶。
陈浩然眯了眯眼——刚才那脚,足有千斤坠力,可这人竟还吊着一口气,脊梁骨都没断。他心底微凛:洪门藏龙卧虎,果然不是虚名。
“杂种!老子剁了你!剁了你!!”那人嘶吼着,血沫从齿缝迸溅,眼底血丝密布如蛛网。
“剁我?”陈浩然忽然笑出声,缓步上前,“好啊,我站这儿,等你爬起来——看是你刀快,还是我脚快。”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掠出!
“咚!”
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倒飞撞墙,又弹落地,鲜血狂涌而出。
陈浩然欺身再进,旋身飞踹,鞋尖正中颧骨——那人头一歪,整个人斜飞出去,“噗通”砸在门框边,牙齿混着血吐了一地。
他手脚抽搐,胃里翻江倒海,呕出酸水混血的污物,眼前发黑,四肢像被抽掉筋骨,连指尖都动不了半分。
陈浩然却没停,纵身跃起,凌空下踹,脚跟狠狠砸在他心口——
“咳!”
又是一大口血喷上房梁,他像破麻袋一样瘫软下去,喉咙里咯咯作响,连挣扎的力气都散尽了。
“你……你到底是谁?洪门和你有仇?”那人终于慌了,声音抖得不成调,裤裆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你?”陈浩然蹲下来,指尖慢悠悠点了点他额头,“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现在,我数三声——你若还活着,我就把你剥了皮,挂南城门上喂乌鸦。”
“你敢?!”他嘶声尖叫,声音劈了叉,“我是洪门执法堂堂主!门主是我亲爹!你动我一根汗毛,全天下都没你立锥之地!”
“执法堂主?”陈浩然嗤笑一声,靴尖轻轻碾过他手背,“可惜啊——你爹还在百里外吃斋念佛,等他赶回来,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那张惨白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聊茶:“所以,不如闭嘴,省点力气,等阎王爷点你名。”
“你……你到底是谁?少在这胡言乱语!”执法堂堂主嗓音发紧,额角青筋暴起。
“陈浩然。”他语气平淡,却像刀锋刮过铁板,“你们洪门门主派了三名‘赤鳞卫’来取我性命——结果嘛,全折在我手里了。这事儿,真不是我想闹大。”
“什么?我父亲竟敢动用死士杀你?”执法堂堂主脸色骤然煞白,指尖一颤,茶盏哐当摔碎在地,心里直往下沉——这哪是除敌,分明是往洪门祖坟上刨土!
“呵,既然他先亮刀,我便不讲情面。”陈浩然唇角微扬,眼神却冷如寒潭,“反正我孑然一身,生死无牵无挂。不如现在就宰了你——等门主听说你横尸当场,怕是连呼吸都要放轻三分。”
这话并非虚张声势。事已至此,藏也藏不住,瞒更瞒不住,索性撕开脸皮。
“放屁!想杀我?先问问我这双铁拳答不答应!”堂主暴喝一声,猛地撑桌欲起,可四肢僵如石雕,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陈浩然嗤笑出声,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袖:“省省力气吧。你这点本事,在我眼里就跟纸糊的灯笼似的——风一吹,就散。”
“你这魔头……我跟你拼了!”中年堂主嘶吼着,硬是拖着瘫软的身子朝前猛扑,像一头断腿的困兽。
“拼?好啊。”陈浩然纹丝未动,只等他扑到跟前,才倏然抬手,“你早败了,我不必收力。”
话音未落,那堂主已踉跄撞来,双掌翻飞,招招直取咽喉。
这些洪门高手,个个是执法堂精挑细选的尖刀,平日里跺一脚,江南码头都要晃三晃。
此刻人人掣出短刃,寒光迸射,刀风呼啸,誓要把陈浩然剁成十七八段。
可还没踏进三步之内,陈浩然身形一闪,足尖连点,几道闷响接连炸开——五人齐齐仰面栽倒,喉结凹陷,眼珠暴突,连惨叫都卡在嗓子眼里。
堂主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似被冻住:自己倚为臂膀的悍将,在陈浩然手下竟脆得像枯枝,一碰就断,毫无还手之机。
他们确有几分真功夫,可放在陈浩然面前,不过是一群练了十年拳脚的少年,撞上了浸淫杀伐三十年的老猎手。
陈浩然垂眸看他,目光如冰锥刺骨:“你武艺不差,可惜心术太歪——洪门百年清誉,迟早被你蛀空。今日,就由我亲手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