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这番果决的出发,落在止煞坪上另外几支正在休整或观望的队伍眼中,却引来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止煞坪的金色光晕笼罩着数十丈方圆的安全地带,各色服袍的修者三三两两散坐其间,有的在低声商议行动计划,有的正往灵器上涂抹驱煞的灵液,有的则只是沉默打坐,为接下来的深入积蓄灵气,林玄四人踏出光晕的那一刻,便有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去——在这人人都惜命如金的险地,敢如此干脆利落出发的队伍,总能引来几分注目。
其中一支约莫五六人的队伍,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气息达到神海境中期的灰袍男子,他斜靠在一块青石旁,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一柄泛着惨绿光泽的短匕,见林玄等人消失在煞气深处,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眯起眼睛,望着那四人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他的声音不大,却刻意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让身旁同伴和附近其他队伍的人听清:
“呵,看见了没?刚才出去那队,还真是什么人都敢往黑煞岭里钻啊。”
他旁边一个尖嘴猴腮,身形干瘦,气息在神海境初期的同伴立刻会意,凑上前一步,嗤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附和道:“可不是嘛老大!我瞅着,领头开路那个大个子,气血倒是不弱,估摸着是个炼体的,神海境后期?算是个硬茬子。中间那个拿阵盘的小妞——”说到这里,他挤眉弄眼地啧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浮的神色:“啧,长得真水灵,就是不知道阵法管不管用,别是个花瓶,还有旁边那个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家伙,一看就是个滑头,脚步倒是轻快,八成是个探路放哨的老手。”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周围被吸引注意力的其他修者,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用一种夸张的,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口吻继续往下说:
“最离谱的是殿后那个小子!你们感受到他的气息了吗?化海境初期!我没感应错吧?一个化海境初期的小子,居然敢跟着来黑煞岭“哭魂涧”那种地方?还垫后?他是去给邪祟送点心,还是嫌自己命太长?”
他话音一落,附近几支队伍里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和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另一支队伍中,一个看上去颇为老成,鬓角微白的神海境修者摇了摇头,将手中正在擦拭的长剑横置于膝上,叹了口气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啊。“哭魂涧”那边最近邪修活动频繁,煞气也格外狂暴,听前几日退回来的道友说,光是外围的蚀骨阴风,就刮得人护体灵气摇摇欲坠,不到半柱香就耗去了三成灵气,就算是神海境后期的高手,进去都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一个化海境初期……唉,”他再次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忍:“怕是连外围那阵阴风都熬不过去,更别说可能遭遇的邪祟和邪修了,那支队伍的领头人是怎么想的?带着这么个拖油瓶,是嫌自己这边人手太富裕?”
灰袍男子队伍里又有一人阴阳怪气地接话,此人膀大腰圆,却生了一双绿豆大的小眼,说话时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出来体验生活,找了几个护卫陪着。看那小子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就是个累赘。可惜了另外那三个人,尤其是那个炼体的大汉和拿阵盘的小妞,看起来倒是有两把刷子,却要分心保护这么个废物。啧啧……这年头,给人当护卫也得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嘿嘿,说不定是那个化海境小子有什么特殊背景,或者身上带了什么保命的宝贝,觉得有恃无恐?”尖嘴猴腮的修者眼珠一转,瞳仁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干瘦的手指摩挲着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在黑煞岭这种地方,宝贝再好,也得有命用才行,要是遇到“鬼手”那帮人,或者被大群邪祟围住,就他那点修为,铁定第一个完蛋!到时候,他那几个同伴是救他还是各自逃命?嘿,有好戏看喽!”
他说完,与绿豆眼的同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嘿嘿低笑。
“算了,管他们死活。”灰袍男子最终摆了摆手,将那柄泛着惨绿光泽的短匕收入腰间皮鞘,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沾的尘土,语气带着一丝冷漠的优越感,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在评判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咱们的任务区域在埋骨荒原,虽然也危险,但至少没“哭魂涧”那么邪乎,让他们去探探路也好,要是真引出什么大动静,或者全军覆没,也算给咱们提个醒——至少知道了哪条路不能走。”
他转身朝自己的队伍挥了挥手,示意准备出发,末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带着化海境去哭魂涧……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不怕死的都有。”
几支队伍议论了一番,大多带着看笑话,看倒霉蛋的心态,偶尔夹杂着一两声不咸不淡的惋惜。在这黑煞岭中,人人自危,各扫门前雪,修者与修者之间的冷漠被这片死寂阴森的土地放大了数倍。凶险足以让大多数人对陌生队伍保持距离,甚至乐于看到别人去踩雷,当探路石,林玄他们这支“配置怪异”,带着“化海境拖油瓶”的小队,在许多人眼中,已然成了不自量力,注定要在这黑煞岭碰得头破血流的典范,而止煞坪上这些闲言碎语,终究随着各支队伍陆续散去,被煞风中裹挟的呜咽声吞没,再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