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止煞坪那相对安全的金色光晕,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层淡金色的防护屏障在后背退去的瞬间,一股仿佛自九幽深处涌出的阴寒煞气便扑面而来,不——不是扑面,是渗透,是无孔不入地从每一个毛孔往骨髓里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像是烧尽了什么东西之后留下的余烬,吸入一口,便觉胸口发闷,灵气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脚下的土地是暗沉的灰褐色,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不知是干涸的血土,还是被煞气浸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岩石碎屑,四野的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二十丈,远处哭魂涧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哭嚎的尖啸声,那声音在山壁间来回激荡,扭曲,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浓稠如雾的灰黑色煞气包裹着四周,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二十丈,光线被吞噬,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扭曲怪异,脚下是滑腻,布满暗红色苔藓和不知名菌类的崎岖岩石,空气中弥漫着阴冷,潮湿,腐败的气息,直往骨头缝里钻,即使含着清蕴丹,那股侵蚀心神,消磨生机的煞意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试图突破护体灵气的防御。
“这鬼地方,连呼吸都觉得肺里结了冰渣子。”赵元坤走在最前,体表赤红色的气血光华如同一个小火炉,将靠近的煞气“滋滋”地蒸发掉一部分,但显然消耗不小,他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竭力向前方和两侧延伸探查。
“跟紧我的脚步,注意两侧岩壁和头顶。”苏暮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比平时低沉严肃许多。他并未走在固定位置,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队伍左翼数丈范围内游弋,指尖不时弹射出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岩石缝隙或地面,那是他布下的微型警戒符箓和延时触发的小陷阱,既能预警,必要时也能制造混乱阻碍追兵:“这里的煞气对神识压制太大,我的探灵阵盘范围也缩减了七成,只能靠这些外物了。”
墨清璇走在队伍正中,步履轻盈却稳定。她手中的定位阵盘悬浮在身前半尺,指针稳定地指向东北偏东方向,微微颤动,她双眸微闭,又似半睁,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通过阵盘和自身化海境中期的修为对周遭异常灵气的感知中,偶尔,她会轻声提醒:“左前方三十里外,煞气流动有异常滞涩,可能存有天然煞坑或小型邪祟团队。”她的存在如同对他们这个小队,带来了无比重要的角色,极大的弥补了神识被压制的劣势。
林玄走在最后,看似位置最安全,实则责任重大。他需要确保后方无虞,同时视野能够覆盖整个小队,随时准备策应任何方向出现的危机。他并未像赵元坤那样显眼地激发气血抵御煞气,也未像苏暮那样频繁动作。
他只是平静地走着,呼吸悠长,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有若无地,一丝极其隐晦的“吞噬”法则在他体内流转,并非主动去吸收这狂暴有害的煞气,而是如同一个微型的“过滤器”或“缓冲垫”,将侵袭而来的煞气中最具破坏性的部分悄然滑开或消解少许,使得他抵御煞气的消耗远低于旁人,心神也更显清明。
“林师弟,你这殿后倒是稳当,一点声息都没有,比老苏那家伙鬼鬼祟祟的样子强多了。”赵元坤回头瞥了一眼,咧嘴笑道,试图驱散一些压抑的气氛,他粗豪的嗓音在这死寂的煞气中显得有些突兀,却也像一簇跳动的火苗,给这阴沉沉的世界添了一丝人间的活气。
苏暮立刻从侧翼的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压着嗓子反驳道:“老赵你懂什么?我这叫专业侦查!脚步轻,气息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以为都像你似的,走路跟打夯一样,三里外的邪祟都知道你来了!”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模仿了一下赵元坤那重踏地面的姿态,脚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倒像是在跳什么滑稽的舞步。
“好了,两位师兄,集中精神。”墨清璇清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凉水,恰到好处地浇灭了两人之间刚刚燃起的火气,她手中的阵盘微光流转,映得她清丽的面容忽明忽暗,语调虽淡,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严:“我们已进入“哭魂涧”外围区域,根据地图标记与阵盘的能量反馈,前方约三里处,地形开始急剧收束,两侧山势合拢,即将进入典型的峡谷地貌,从过往的战例来看,那种地形是设伏和邪祟聚集的高发地带,不可不防。”
林玄闻言,目光越过赵元坤宽阔的肩背,扫过两侧愈发陡峭,怪石嶙峋的岩壁。那些岩石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表面布满了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的蜂窝状孔洞,孔洞中偶尔渗出一缕缕极细的黑气,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他收回目光,沉声道:“苏师兄,进入峡谷前,可否在前方隘口两侧高处,提前布置一些触发式的警示与干扰阵法?无需太强,以免提前惊动对方阵中的感知类修者,以预警和制造混乱为主。”
“没问题,交给我。”苏暮应得干脆利落,方才与赵元坤斗嘴时的嬉笑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老练探子的沉稳,他身形一晃,脚下无声,速度快得只在灰雾中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如同融入阴影中的猎豹,先行向前摸去。
赵元坤也放缓了脚步,铜铃大眼中精光四射,握着巨锤的指节粗壮如铁钳,瓮声瓮气地说道:“咱这一路走来,虽然阴风阵阵的,但除了煞气浓了点,倒没碰上什么扎手的玩意儿,今日给感受到什么危险的气息了没?!”
“有备无患。”林玄冷静分析,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不证自明的事实:“邪修若在此设伏,峡谷入口是最佳地点,进谷之前地形尚开阔,撤退有路,一旦深入谷中,两侧绝壁,前后堵截,便成了瓮中捉鳖,苏师兄提前布置,能让我们提前知晓埋伏,甚至反客为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没有埋伏,也能顺带清理掉可能潜伏在入口附近的邪祟,不至于进去之后腹背受敌。”
不多时,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从前方的雾气中滑了出来,正是苏暮,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比了个已完成的手势,低声道:“我在两侧岩壁视线死角各布下了三枚“惊魂铃”符和一道“乱灵迷踪”简易阵旗,阵旗埋得浅,铃符藏得刁,稍有异动或灵气波动超出正常煞气起伏的范围,铃符便会无声震动,通过我手中这块感应玉牌反馈给我,不受煞气干扰,阵旗则能在触发瞬间扰乱小范围灵气流向和视线感知,给我们争取至少五到六息的反应时间。”
“好!苏师兄手段利落。”林玄点头,目光在那块微微泛光的感应玉牌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对苏暮的侦查能力有了更深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