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总部的走廊里,脚步声比往常沉了许多。
穿深蓝色制服的审查人员抱着文件袋,在各个办公室间穿梭,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像敲在每个留守人员的心尖上。
七大区的运转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谁都知道,那层名为“规矩”的窗户纸,已经被彻底捅破了。
审查清单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每一条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睁不开眼。
“规则双标,以维护艺人秩序为口号,却以任务需要为由。让临时工执行暗杀灭口等脏活……”
“信息黑箱,核心秘密只有总部知晓,甚至像甲申之乱的真相,甚至动了对知情人灭口的念头……”
“权力寻租,利用异人管理权限,为部分家族企业大开绿灯,以平衡为名换取利益,对八奇技传承搞双重标准……”
负责念清单的审查人员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方旭、毕游龙等人坐在底下,头埋得越来越低,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这些他们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操作”,此刻被一条条摆在明面上,竟显得如此丑陋。
更让人心惊的是暗堡的部分。屏幕上开始播放审讯室的监控录像,模糊的画面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面无表情地给异人注射药剂,铁链拖地的声响混杂着压抑的嘶吼,听得人脊背发凉。
“刑讯与研究黑幕,以‘治疗’为名进行非人道实验,未经允许摘取异人器官用于研究……”
“关押无底线,对未定罪的嫌疑人实施长期隔离,甚至剥夺基本饮食与医疗……”
“信息封锁,销毁实验失败记录,对死亡人员家属谎称‘意外殉职’……”
清单还在滚动,内斗、隐瞒、勾结、排除异己……这些在权力场里盘根错节的污垢,被一点点剥离出来,摊在阳光下晾晒。
临时工被工具化,成了高层扫清障碍的刀;暗堡成了权力滥用的遮羞布,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审查进行到第三周,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通知,通过加密渠道发到了各大派、家族的核心成员手中。发件方的署名简单直接——某局。
通知的开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即日起,异人界将逐步融入普通人社会,废除‘江湖事江湖了’的旧例。所有异人须遵守国家法律,凡触犯法律者,无论身份、辈分,一律接受司法审判。”
落款处,“局长:玄麟道长 张湄若”几个字,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整个异人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龙虎山的议事厅里,老天师捧着通知,指尖在“张湄若”三个字上轻轻摩挲,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多少年了……这名字总算又出现了。”他想起长沙那做小院,想起南京那持阵的身影,再看看如今那个爱吃糖、却能掀翻暗堡的小姑娘,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
东北出马堂,关石花把通知拍在桌上,对着底下的弟子们朗声道:“看到了吗?是玄麟道长!当年修复龙脉的那位!”
她想起当年长白山下,那个女子弹指间召雷,把阴阳师骨灰都扬了的场面,声音里满是激动,“有她在,这事错不了!”
风家大宅里,风正豪将通知递给风星瞳,语重心长道:“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异人界的天,要变了。”
风星瞳看着“玄麟道长”四个字,突然想起龙虎山看台上那个淡定的小姑娘,心里恍然大悟——难怪连老天师都要敬她三分。
而那些经历过抗战的老一辈异人,看到“张湄若”三个字时,更是红了眼眶。
他们还记得茅山上她拜师大典的情形,还记得那麒麟,还记得一起修复龙脉。
“是她……真的是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颤抖着抚摸通知,“当年都说她羽化了,没想到……”
“难怪哪都通那些龌龊事藏不住,有她在,谁敢搞鬼?”
“以后有国法管着,总算不用再看那些大家族的脸色了……”
议论声在各个角落响起,有惊讶,有激动,有感慨,却鲜有反对。毕竟,这个名字背后,藏着太多传奇与敬畏。
某局的临时办公室里,白若正趴在桌上,看着下属整理来的反馈,小脸上满是无奈。
白安走进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都安排好了。第一批异人警察已经开始培训,下个月就能上岗。”
“不错。”白若吸了口牛奶,晃悠着脚丫,“告诉他们,穿上警服就得有警察的样子,别以为会两手炁就能无法无天。”
“放心吧,南泽盯着呢。”白安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谁也不知道,一个影响深远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白若看着窗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先生跟她说的话:“所谓太平,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而是大家都守着同一个规矩,好好过日子。”
她掏出块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
通知发出去,一个让她没想到的人找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