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大门开启的瞬间,夷陵乱葬岗的地面剧烈震颤,仿佛有巨兽在地底苏醒。
黑色裂缝从丈许宽迅速扩张,边缘翻涌着浓稠的黑气,却不似寻常怨气那般阴冷,反而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秩序感——那是冥界特有的气息。
“开了!”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惊呼,修士们纷纷后退,既好奇又敬畏地望着那道裂缝。
裂缝深处隐约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还有若有若无的钟鸣,仿佛来自亘古的幽冥。
湄若抬手示意魏婴上前。
魏婴深吸一口气,走到裂缝前,指尖的冥王印骤然亮起,与裂缝中的黑气交相呼应。
随着他灵力注入,裂缝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石门,与另个世界见到的冥界门一模一样,只是此刻更显威严,门楣上的“冥界”二字泛着幽幽青光,仿佛有无数魂火在字缝间跳动。
“这便是……冥界的大门?”有修士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温若寒站在最前排,感受着从石门中散逸出的阴气怨气,体内的金丹疯狂运转,雷劫的威压已如芒在背。他知道,自己等不了多久了。
石门彻底洞开,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黑暗,而是一片氤氲的灰雾,隐约可见无数虚影在雾中穿行——那是冥界的鬼差,正列队等候冥王的指令。
魏婴定了定神,朗声道:“开启轮回通道,引渡世间游魂。”
石门旁站着的鬼差开始有序行动,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镇上那些滞留的孤魂野鬼被牵引着,化作点点荧光,温顺地飘向冥界大门。
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那些平日里需要费尽心机才能镇压的邪祟,此刻竟如此乖顺,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原来……这才是魂魄该去的地方。”蓝曦臣望着那些荧光,低声感叹。
过去总以为超度便是终点,如今才知,真正的安宁在冥界。
冥界开启的瞬间,天地间的灵气也开始疯狂反哺。
夷陵乱葬岗的荒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焦黑,露出底下的黄土,甚至有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
镇上的修士们纷纷盘膝坐下,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灵气,不少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瓶颈松动了。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温若寒头顶的云层骤然变黑,紫电如龙般翻滚。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湄若拱手:“前辈,温某先行一步!”说罢,转身掠向乱葬岗的空地,那里灵气最盛,也最适合渡劫。
“来了!”魏婴兴奋地搓手,“温若寒这雷劫,怕是比蓝湛的还凶!”
湄若淡淡道:“他杀戮过重,雷劫自然会加倍。能扛过去,便是新生;扛不过去,也是咎由自取。”
话音刚落,第二道、第三道惊雷接连炸响,其他金丹圆满的修士也纷纷被雷劫锁定,一时间,乱葬岗的空地上雷声不断,各色雷柱交织,竟比冥界开启的景象还要壮观。
“我的天,这是要集体渡劫啊?”镇上的百姓吓得躲进屋里,从窗缝里偷瞄那些在雷劫中挣扎的修士,只觉得匪夷所思。
孟瑶站在宅院门口,看着乱葬岗方向的雷光,对身边的温情道:“看来我们确实要多住几日了。”
温情点头,望着那些在雷劫中咬牙坚持的修士,忽然道:“这般也好。经此一事,他们该明白,善恶终有报,不是一句空话。”
夷陵的雷声足足炸了半月,才总算渐渐歇了。
起初几日,乱葬岗的空地天天雷光交织,紫的、金的、黑的雷柱劈得黄土翻飞,连镇上的狗都不敢吠。
直到第15日,最后一道雷劫落定,那片被劈得千疮百孔的土地上,才总算有了片刻安宁——
新晋的元婴修士们或打坐调息,或带着一身伤痕离去,留下满地焦黑的痕迹,倒让后来长出的青草显得格外扎眼。
这半月里,魏婴没闲着。
冥界大门虽已隐去,轮回通道却需细细打磨。
他先是寻到温情,彼时她正带着温氏孩童在桃林里晾晒新采的草药,阳光透过桃花洒在她红衣上,竟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温姑娘,有桩事想请你帮忙。”魏婴开门见山,手里捏着枚泛着幽光的玉牌,“冥界缺两位孟婆熬汤,我瞧着你心细,又懂医理,再合适不过。”
温情抬眸,指尖捻着的草药停在半空:“孟婆?”
“嗯,”魏婴点头,“不用一直待在冥界,白日可自由行动,夜里入冥府熬汤,如何?”
温情看着他眼里的恳切,忽然笑了:“成。不过我熬的汤,可别太苦。”
解决了一位孟婆的事,魏婴又去找江厌离。
他在莲花坞的小厨房寻到她时,她正在熬莲藕排骨汤。
见了魏婴,江厌离笑着舀了碗汤:“魏婴来得巧,刚炖好的。”
“江姐姐,”魏婴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视线,“冥界缺个孟婆,在奈何桥边给魂魄熬汤……”
“我去。”江厌离没等他说完便应了,温柔的眉眼间带着坚定。
下一位是聂家兄弟。
“聂宗主,怀桑。”魏婴进冥界通道,来到不净世推门而入,“十殿阎罗还差两位,你们兄弟……”
“我去。”聂明玦落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魏婴。
聂怀桑把玩着折扇,闻言笑了:“兄长去了,我自然也得跟上。十殿之中,总有我能待的地方。”
他看向魏婴,眼里闪着狡黠,“不过我可不当阎罗,在我哥身边当个判官就行。”
魏婴被他逗笑:“成,给你个判官的差事,正好发挥你查案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