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刚走进来,化妆室里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李雅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作为队长和虫聊聊关于她隐藏红九赛车手的身份进入黑鸦的事情。
她没走两步,虫就望了过来,泰然自若到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变化一样。
虫:“梅丽珊卓呢?”
其余队员对视了一眼,暗叫不好。
该不会是虫想借此羞辱梅丽卓珊吧。
李雅愣了一下,摇摇头。
虫望向其他人,其他人生怕虫去刺激梅丽卓珊,也连连摇头。
虫:“我出去找她。”
虫连个眼神都没给其他人,转身就走。
等虫离开后,化妆室的众人才反应过来。主唱多利安皱眉:“她找梅丽卓珊干什么?吉丽你刚刚跟着她,她有说什么吗?”
吉丽表情无辜地摇摇头:“没有啊……”
虫找了几个地方都没见到梅丽卓珊的身影,她皱着眉走下楼,甚至绕到了一楼的垃圾桶前都没发现她的踪迹。
忽然的,虫感觉到裤脚被什么东西给扯了两下,她低头一看,影子里伸出一只蚂蚁大小的手轻轻拽动虫的裤腿。
如果不是虫的感知能力比较强,她还真注意不到。
虫蹲下来,伸出一根小拇指轻轻地与那个小黑手掌贴在一起。
虫:“小东西,你到底是什么呢?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跟着我?”
虫话音刚落,小黑手摇了摇手,它的后面钻出十几个同样小的小黑手。
虫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你的意思是说,不止你一个小东西是吗?”
十几个小黑手齐齐点头,随后摆出一个联邦字。
【星星】
虫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向天空:“你的意思是说,梅丽卓珊在看星星?”
——
梅丽卓珊坐在屋顶上,抱着吉他轻轻拨动琴弦,唇瓣微张,脑海中关于虫站在星光下张扬肆意的模样,最终,她没有吐露出成调的音律。
梅丽卓珊低落地低下头,自嘲一笑。
梅丽卓珊自嘲:“被打击得连唱歌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她听见后面传来敲门声,一回头,就看见虫斜倚在门上。
虫:“打扰了?”
梅丽卓珊唰的一下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猛地擦擦脸,抬起下巴。
梅丽卓珊摆出硬气的模样:“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风扬起梅丽卓珊张扬的红发,她嘴角带着讽刺。
梅丽卓珊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把尖利的鱼刺,被剃了肉只剩下这副干巴巴的面孔,冷风跟羞辱一样打在她脸上。
梅丽卓珊看虫不说话,继续讽刺:“哈哈,你当然觉得爽了,扮猪吃老虎很好玩对吧。下午我羞辱你的时候,你在心底偷笑吧,笑我不自量力居然还想赶走一个红九赛车手哈哈哈哈哈。”
梅丽卓珊仰天大笑几声,露台回荡着她干巴巴的笑声,没人接腔,回荡了一圈,梅丽卓珊就闭上了嘴巴。
虫静静地看着梅丽卓珊,见她终于平静下来,才说了第一句话。
虫:“我是来安慰你的。”
梅丽卓珊表情忽然僵硬在脸上,她攥紧了拳头,嘴角抽动。
梅丽卓珊:“怎么可能?你会安慰一个羞辱你、嫉妒你、渴望想要替代你的人?”
虫:“嗯。”
梅丽卓珊:“……”
露台上回荡着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忽然陷入了沉默。
虫:“现在冷静点了吗?”
梅丽卓珊坐了回去,背对着虫,以应付这样尴尬的局面。
虫见梅丽卓珊一副抗拒自己的样子,烦躁地摸了摸后脑勺,表情有几分犹豫:“梅丽卓珊,我加入黑鸦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其他人,是……”
虫忽然想起来自己在红九赛场上的获胜,她凝望着梅丽卓珊的背影,陷入沉思。
长久以来自己习惯了欺骗,或许试试真心对真心,能够触碰到任务者的世界?
也许谎言不是唯一的解题?
虫认真道:“我是因为你,梅丽卓珊。”
梅丽卓珊的背影似乎晃动了一下,她慌乱之下一不小心就拨动琴弦,杂乱的声音一下出现在露台上。
虫等了几秒,终于等到了梅丽卓珊幽幽的一句话。
梅丽卓珊抬了抬下巴:“你不会喜欢我吧……”
虫淡淡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自恋。”
梅丽卓珊一下羞恼得红了脸,语气慌乱:“那、那你想说什么?!”
虫望向远处飞过的飞艇上北风车队刊登的巨大海报,想要说出的实话莫名又卡在喉咙里。
“我……”,她抿了抿唇,“我妹妹需要很多钱,她被宗教学院封禁学籍,要想上学只能去上城区,上城区学校的学费是十万一个月。”
“十……十十万!”
梅丽卓珊吓得立刻转过身,瞪大了眼睛,她回忆起儿子汤姆的学费和医疗费,那可是一笔烂账,而虫所承担的却是自己的一千倍。
“把我全身器官卖给黑市都没那么多钱。”梅丽卓珊咬着唇,仿佛承受压力的那个人是自己。
虫捂着额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这还不算上她爷爷重症病房的钱。”
重症病房,在下城区一个小时就能烧掉一千多块钱的地方,难以想象虫到底做了多少份工作才支撑得起这笔钱。
梅丽卓珊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真厉害……”
换做别人可能会是一句安慰,也只有梅丽卓珊的情商才能说出这句话,不过她是真心实意的。
梅丽卓珊看得出来,与以往披着虚假的闪耀外壳的虫不一样,此时虫的苦恼和郁闷都是真的,她现在看虫的目光只剩下纯粹的佩服和同情。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天才也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
虫看向梅丽卓珊,眸光认真:“但我来找你,不是来诉苦的,我承认,我的确怀有别的目的接近你。”
梅丽卓珊此时完全卸掉了内心的防备,她完全忘记了刚才三个小时里自己是怎么辱骂虫的。
“你想找我做什么?”
“我在找一个女孩,一个曾经和你儿子接受过同一家医院治疗,经历过绑架的孩子。”
梅丽卓珊皱起眉头。
虫认真道:“我需要和你的儿子谈谈。”
天空飘起了雨丝,天台上刚才还气氛恰然的两人一下被分成了独立的两方。
虫眼神淡然,指尖却不自然地摩擦着,等待梅丽卓珊的回答。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儿子是她的逆鳞。更何况梅丽卓珊的儿子有着身体上的残缺,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梅丽卓珊绝不会让任何危险人物踏入她儿子的区域。
梅丽卓珊一下子冷静下来,偏过头避开虫直视的目光,语气冷硬:“不可能,我不会允许你刺激他。”
虫期待的眼神一下落寞,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中的伞走到梅丽卓珊的旁边。
显然梅丽卓珊和虫都知道那段过去涉及的是谁。
“梅丽卓珊,拜托,你能理解至亲被夺走的滋味。”虫没想第一次就成功,她只是先在这个母亲的心里种下一颗同情的种子,“你是一位母亲,我也是一个姐姐,我们都要守护我们的家人。”
虫盯着梅丽卓珊,强行把伞塞给她手里道:“梅丽卓珊,我们生活在阴影的下水道里,你不能指望捡个罐子就能给你儿子隔开这里恶臭的气味。”
“你知道的,他难道永远都会呆在房间里,待在高塔上吗?”虫眯起眼睛,“我会解决所有的祸端,这是一个称职的家长该做的。”
梅丽卓珊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虫,仿佛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梅丽卓珊盯着虫的眼睛,喃喃道:“你想要清缴阴影……”
虫以一种极快的手速捂住梅丽卓珊的嘴,手指抵在唇上,眉眼压低,莫名偷着威慑感,“下水道老鼠很多,不要轻易说出来。”
梅丽卓珊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虫直起身,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梅丽卓珊:“下雨了,先回家吧。”
梅丽卓珊看着虫转身离开的脚步一顿,她转过身,有些诧异的挑一下眉。
虫:“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上天台吗?”
梅丽卓珊还没反应过来话题的跳跃性,她仍然陷在虫想要清除阴影宗教的震惊中,所以只是傻愣愣地回了一句:“什么?”
“你不是恐高吗?为什么会来天台?”虫皱眉问道。
这也是为什么虫第一轮搜索没找到梅丽卓珊的原因。
梅丽卓珊瞳孔一缩,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说过?”
天空的明黄色轨车驶过虫的头顶,遮住了下城区高楼大大小小的LEd大屏,虫表情淡然逆着光站在细雨之中。
“十四线轨车轨道的最低高度在四十米,而幻夜酒吧五十米外就是轨车站,十四线直达你的社区,大约花费七个信用点,行程约为15分钟,虽然以你的经济实力来说较为昂贵,但你今天彩排迟到了。”
“你是一个守时的人,老派的人,原则性很强,无人便利店最便宜的营养液价格为每支8信用点,我认为你宁愿少吃一顿饭,也不会允许自己迟到。”
“那么在轨车这个必选项上,你却选择了骑自行车。”
梅丽卓珊大惊失色:“你连我骑自行车都知道。”
虫指着梅丽卓珊的裤腿上明显的一块污渍:“只有骑自行车的人裤腿才会出现痕迹,这是你生锈的车撑子反复摩擦裤腿的痕迹。”
“而且……”虫笑了一下,以她精湛的演技模仿着梅丽卓珊的语气还原了她下午刚说的那句话,“来的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骑着自行车掉海里,光脑也掉进海底没找到,所以我没看见你们给我发的消息。”(提示345章)
虫的语气神态动作停顿都跟梅丽卓珊一模一样,恍惚中,梅丽卓珊还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据我所知,要从你的社区到幻夜是至少五公里的路程,不算穿行曲折反复的街巷花费的时间,这对于一个靠时间赚钱的贫穷人士来说有点奢侈,不是吗?”
“所以你宁愿浪费时间,违背原则,也拒绝乘坐轨车,并且是栽进海里的车技,我想答案应该很清晰了。”
虫挑了挑眉:“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要坐在30米的天台上?”
“因为,只有这里没有你的粉丝讨论你……”梅丽卓珊不知为何心虚地低下头。
虫:“……”
“对我的讨厌抵过了你恐高?”虫拧起眉头,声量一下提高。
梅丽卓珊压低伞面挡住虫整个人,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