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站在门外，已经换上了便装——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深色裤子，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何先生，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请进。”
王建军进屋，环顾了一圈房间：“条件还行吧？这家宾馆是市里指定的接待单位，安全有保障。”
“很好，谢谢王同志安排。”
“别客气。”
王建军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何先生，这是你要的资料。关于永胜实业在深圳的情况，我让人初步查了查。”
何雨柱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几份复印件——工商注册信息、土地购置记录、项目审批文件，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些工地和办公场所。
“永胜实业是去年六月在深圳注册的，法人代表冯永胜，注册资本五百万，实际到位资金据说是三百万。”
王建军指着文件说，“他们在罗湖买了三块地，两块已经开工，建的是商品住宅楼。还有一块在福田，规划是写字楼，但还没动工。”
何雨柱仔细看着土地购置记录。
冯永胜买地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尤其是罗湖那块，几乎是半卖半送。
“这些地价......”他抬头看王建军。
王建军苦笑：“何先生，特区刚成立，很多政策都在摸索中。土地出让这一块，确实存在一些不规范的地方。市里为了招商引资，会给一些‘有背景’的企业特殊优惠。”
“冯永胜的‘背景’是？”
“这个......”
王建军迟疑了一下，“我们公安系统不介入商业调查，所以具体的不太清楚。但听说，冯永胜和市里某位领导是老乡，关系很近。另外，他和香港潮汕商会的一些人也有往来。”
何雨柱点点头，继续翻看。
照片拍的是永胜实业的工地。
工地上热火朝天，几栋楼已经建到了三四层。
工棚外停着几辆卡车，车身上印着“永胜建材”的字样。
“他们有自己的建材公司？”何雨柱问。
“对，建材、施工、销售一条龙。”
王建军说，“冯永胜的生意做得很大，不只是在深圳。广州、珠海、汕头都有项目。听说最近还在谈海南岛的开发。”
文件夹最后一页，是一份剪报。
1982年11月的《深圳特区报》，二版右下角有条不起眼的新闻：《永胜实业捐赠五十万元支持特区教育事业》。
配图是冯永胜和几位市领导的合影，冯永胜笑容满面，手里拿着放大版的捐赠支票。
“很会做人。”何雨柱合上文件夹。
“是啊，名利双收。”
王建军说，“所以何先生，如果你要和冯永胜竞争，得做好心理准备。他在深圳经营了一年多，关系网已经铺开了。”
何雨柱把文件夹递回去：“谢谢王同志，这些资料很有用。”
“应该的。”
王建军收起文件夹，“对了，何先生晚上有空吗？我约了几个朋友，都是深圳本地做生意的，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多了解了解特区的情况，没坏处。”
“好，那就麻烦王同志了。”
“那晚上七点，我来接你。就在宾馆附近，有家新开的潮州菜馆，味道不错。”
王建军离开后，何雨柱重新走到窗前。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远处工地上传来隐约的打桩声，咚咚咚的，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他想起火车上遇到的周建国。
轻工部企业改革司，去深圳调研外资企业......
如果周建国是真的，那他此刻应该已经在深圳的某个宾馆住下，开始他的调研工作了。
如果周建国是假的......
何雨柱拿起电话，拨通了北京家里的号码。
响了三声，苏青禾接了起来。
“到了？”她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带着电话线特有的轻微失真。
“到了，住下了。”何雨柱说，“家里都好吗？”
“都好。何安今天数学测验，说是考得不错。爸妈过来吃了午饭，妈还念叨你出门在外要注意饮食。”
“告诉他们我很好。”
何雨柱顿了顿，“青禾，有件事你帮我查查。”
“你说。”
“轻工部企业改革司，有没有一个叫周建国的处长？年龄四十岁左右，戴眼镜，说话带点江浙口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苏青禾问。
“在火车上遇到了，自称是去深圳调研。但我总觉得......”何雨柱没有说完。
“明白了，我去查。”
苏青禾说得很干脆，“部里我有同学，应该能问到。不过可能需要一两天时间。”
“不急，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
苏青禾顿了顿，“深圳那边情况复杂，遇事多想想，别冲动。”
“知道。”
挂了电话，何雨柱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他需要更多信息。
不仅仅是关于冯永胜，还有关于这座城市，关于这个时代。
下午四点半，何雨柱决定出去走走。
走出华侨大厦，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来车往，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构成特区特有的喧嚣。
何雨柱沿着深南大道向东走。
路两旁，新建的楼房和待拆的旧屋交错并存。
有的房子墙上还刷着“深挖洞、广积粮”的标语，旁边就是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
施工围挡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进口家电、服装、化妆品，还有香港明星代言的产品。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何雨柱看见一个工地。
围挡上写着“永胜花园——特区精品住宅”的字样，旁边是效果图，几栋高楼，绿化带，还有个游泳池。
工地大门敞开着，卡车进进出出。何雨柱站在对面观察了一会儿。
工地的管理看起来不错，材料堆放整齐，工人戴着安全帽。门卫室里坐着两个保安，警惕地看着过往行人。
何雨柱正要离开，一辆黑色皇冠轿车驶来，停在工地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何雨柱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冯永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