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在香港时看起来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个大哥大。他下车后,工地上立刻跑出来几个人,点头哈腰地围上去。
冯永胜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指向正在施工的楼体。
几个人连忙点头,其中一个拿出本子记录。
何雨柱站在街对面的树荫下,静静看着。
冯永胜在工地待了大约十分钟,然后上车离开。皇冠轿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何雨柱继续往前走。
这一带是深圳最早开发的区域,已经初具城市雏形。
百货商场、银行、邮局、饭店一应俱全。
路边有不少小摊,卖的是从香港过来的电子表、计算器、录音带,还有各种服装。
何雨柱在一个书报亭前停下,买了份《深圳特区报》和一份《羊城晚报》。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一口粤式普通话:“老板,新来的?做咩生意啊?”
“看看,还没定。”何雨柱递过去钱。
“睇你好面善,唔似一般人。”
大叔找零钱时说,“呢度机会多,但水也深。小心滴啊。”
“谢谢提醒。”
何雨柱拿着报纸,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街角,他看见一家挂着“潮汕商会”牌子的三层小楼。
楼前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奔驰,车牌是港牌。
他放慢脚步,多看了几眼。
小楼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大厅。墙上挂着匾额,摆着红木家具,几个穿着考究的人正在喝茶聊天。
何雨柱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下午六点,他回到华侨大厦。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刚好七点整,门铃响了。
王建军准时到来,还是穿着便装,但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
“何先生,准备好了吗?”
“好了,走吧。”
潮州菜馆离宾馆不远,走路只要五分钟。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门口挂着红灯笼,匾额上写着“潮味轩”三个金色大字。
王建军显然是熟客,一进门老板娘就迎了上来:“王局长来啦!包厢给您留着呢!”
“李姐,今天请朋友,招牌菜都上。”王建军笑道。
“好嘞!几位里面请!”
包厢在二楼,临街,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像个机关干部。一个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把折扇。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穿着工装裤,像是做体力活的。
王建军一一介绍:“何先生,这位是市规划局的陈处长。这位是特区报的刘主编。这位是建筑公司的张经理,本地人,干了十几年工程了。”
三人起身和何雨柱握手。
“何雨柱,从北京来,做餐饮和制药。”何雨柱简单自我介绍。
落座后,菜陆续上来了。
卤水拼盘、蚝烙、清蒸石斑鱼、牛肉丸汤、还有一大盘炒粿条。
王建军开了瓶白酒:“何先生,到了深圳就别客气。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也是特区的‘活地图’。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陈处长推了推眼镜:“何先生来深圳,是想投资?”
“先看看。”何雨柱说,“特区政策好,机会多,但也要看准方向。”
“这话实在。”
刘主编接过话头,“现在来深圳的人,十个有九个说要投资,但真正懂行的没几个。有些人是真来做事的,有些人是来捞一把就走的。”
张经理闷了口酒:“捞一把的多了。去年那拨炒地皮的,今年赚了钱就跑。工地扔下半拉子工程,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这种情况多吗?”何雨柱问。
“不少。”陈处长叹气,“市里也在整顿,但刚起步,法规不完善,监管也跟不上。有些企业钻空子,低价拿地,囤着不开发,等地价涨了就转手卖掉。”
“永胜实业呢?”何雨柱看似随意地问,“听说他们在深圳项目不少。”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处长和刘主编对视一眼,张经理低头吃菜。
王建军打了圆场:“永胜实业确实做得大,冯老板有本事。”
“本事是有,但吃相......”刘主编摇摇头,没说完。
何雨柱给刘主编倒了杯酒:“刘主编在特区报工作,见多识广。我刚来深圳,很多情况不了解,还请多指点。”
刘主编喝了口酒,话匣子打开了:“何先生,我跟你说实话。深圳现在就像个大工地,机会多,乱子也多。有些企业,背景深,关系硬,拿项目像买菜一样简单。有些规矩做事的企业,反而处处碰壁。”
“比如?”
“比如土地拍卖。”刘主编压低声音,“下个月罗湖那块地,表面上公开拍卖,实际上早就内定了。参与竞拍的那几家企业,有两家是陪跑的,有一家是来抬价的,真正有竞争力的就两家。”
“永胜实业和潮汕商会?”
刘主编看了何雨柱一眼:“何先生消息很灵通啊。”
“来之前做了点功课。”
“那何先生应该知道,潮汕商会的陈老板,和冯永胜是表亲。”
何雨柱的手顿了顿。
这个信息,他之前不知道。
“表亲?”
“远房表亲,但关系不错。”
刘主编说,“陈老板做进出口贸易起家,现在想进军房地产。冯永胜在深圳有地、有人、有关系,两人合作,各取所需。”
“所以这次拍卖......”何雨柱问。
“走个过场。”
陈处长接话,“最后地肯定是他们两家中的一家拿到。至于具体是哪家,看他们自己怎么分了。”
张经理闷闷地说:“我们这些本地企业,连入场券都拿不到。市里说欢迎外资、欢迎港商,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反而成了外人。”
气氛有些沉闷。
王建军举杯:“来来来,喝酒喝酒。这些事,咱们小人物操心也没用。何先生,吃菜,这蚝烙是招牌,趁热吃。”
何雨柱夹了块蚝烙,外酥里嫩,确实不错。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果冯永胜和潮汕商会的陈老板是表亲,那他们很可能已经达成某种默契。
这次拍卖,不管地落到谁手里,最终都会进入他们的共同利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