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总,有位冯先生找您。”前台姑娘的声音有点紧张。
“请他到会客室,我马上来。”
会客室里,冯永胜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血丝暴露了这几天的煎熬。
“何总,打扰了。”
“冯总客气。”何雨柱示意他坐,“喝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行。”
何雨柱倒了杯水,放在冯永胜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会客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罗湖那块地……”冯永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退出了。”
何雨柱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冯永胜盯着水杯,“药厂和药膳中心,以后我绝不沾手。至于周建国和梁副部长的事……你要什么材料,我给什么材料。”
“冯总想通了?”何雨柱问。
“想不通也得想通。”
冯永胜苦笑,“吴文渊被调查了,周建国停职了,梁副部长自身难保。我再硬撑下去,只会死得更难看。”
“冯总能这么想,是明智的。”
“明智?”
冯永胜突然激动起来,“何雨柱,我投入了三百万!三百万!现在全打水漂了!你告诉我这是明智?”
“如果不及时止损,损失会更大。”
何雨柱平静地说,“冯总在商海浮沉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懂这个道理。”
冯永胜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良久,他喃喃道:“我错在哪儿了?”
“错在太急。”
何雨柱说,“改革开放是好机会,但机会不等于可以胡来。冯总觉得搭上几个干部就能一路绿灯,却忘了最基本的道理——做生意,最终靠的是产品和信誉,不是关系和手段。”
冯永胜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何雨柱。
“我认了。”
他说,“材料我明天派人送来。从今往后,北京这一摊,我不碰了。”
“冯总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
冯永胜站起身,“回广东,做点小生意。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何雨柱一眼。
“你赢了。但我不服。”
“服不服不重要。”
何雨柱说,“重要的是,冯总以后的路,要走得踏实。”
冯永胜走了,背影有些佝偻。
何雨柱站在窗前,看着他坐进一辆破旧的吉普车,车子发动,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离厂区。
“何总。”
张建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设备调试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走。”
车间里,新安装的生产线正在试运行。
不锈钢管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仪表盘上指示灯规律地闪烁。
几个老师傅围在操作台前,脸上都是兴奋。
“一次试车成功!”
张建军难掩激动,“产能测算出来了,是原来的三点五倍!而且能耗降了百分之四十三!”
工人们鼓起掌来。
何雨柱走到生产线末端,拿起一袋刚封装好的中成药。
包装简洁大方,印着“春雨制药”的商标和“国药准字”的批号。
“质量检测做了吗?”他问。
“做了。”
质检科主任递过来报告,“十二项指标全部合格,有效成分含量比老工艺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何雨柱点点头,把药袋放回传送带。
“通知全厂,今晚加餐。食堂多做几个肉菜,我请客。”
欢呼声再次响起。
药厂改制完成典礼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上午举行。
市里来了领导,唐老来了,李怀德、赵卫国、苏青禾都来了。
三百多名职工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整整齐齐站在厂区广场上。
何雨柱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话筒有些回音,他调了调高度。
“从今天起,红星制药厂正式更名为‘北京春雨制药有限公司’。”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春雨’两个字,取的是杜甫那句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我们这家厂,经历了困难时期,经历了改制阵痛,现在终于迎来了春天。”
掌声响起,如潮水般。
“但这只是开始。”
何雨柱继续说,“新设备有了,新工艺有了,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把产品质量做好,把市场打开。我们要让‘春雨’的药,不仅在北京卖,还要卖到全国,将来还要卖到国外去。”
工人们的眼睛亮晶晶的。
“最后,我要谢谢大家。”
何雨柱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谢谢在厂里最困难的时候没有离开的老师傅,谢谢改制期间加班加点的技术员,谢谢每一个为药厂付出过汗水的人。春雨不是我的,是大家的。以后的每一分利润,都会按规定比例留作职工福利和发展基金。”
掌声更加热烈,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典礼结束后,何雨柱和苏青禾在厂区里慢慢走。
新铺的水泥路还泛着潮气,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黄透,风一吹就哗哗地落。
“药膳中心的标准化文件,部里正式批了。”
苏青禾说,“下个月开新闻发布会,林主任想请你当发言人。”
“你也是专家组的,一起去。”
“我?”
苏青禾摇头,“我不擅长在公开场合讲话。”
“总要习惯。”
何雨柱握住她的手,“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
苏青禾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
“何晓来信了。”
她从包里拿出信封,“说那位教授很感兴趣,愿意明年暑假来交流。她还问,能不能带几个同学一起回来,做个社会实践?”
“当然可以。”
何雨柱说,“药厂现在有宿舍,食堂也修好了,住得下。”
两人走到厂门口,夕阳正好落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切都似乎尘埃落定了。
但何雨柱知道,商业场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平静。
冯永胜退出了,还会有张永胜、李永胜。
周建国倒下了,还会有别的干部在利益面前动摇。改革开放的大潮里,有弄潮儿,就一定有投机者。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药厂活了,药膳中心成了,一家人平平安安。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