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一些西方媒体唱衰香港前景,不少外资撤离。
郑耀先也犹豫过,问何雨柱要不要收缩业务。
何雨柱只回了一句话:“香港一定会回来,而且回来后会更好。”
春雨资本不但没撤,还逆势收购了几处优质物业。
如今看来,那步棋走对了。
“晚上有什么安排?”郑耀先问。
“就在酒店休息,养精蓄锐,等半夜的仪式。”苏青禾说。
“那可惜了。”
郑耀先说,“铜锣湾、旺角,今晚到处都有庆祝活动,比过年还热闹。很多老市民都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今天。”
郑耀先走后,何雨柱一家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晚饭。
餐厅里坐满了观礼嘉宾,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但每个人脸上都有种共同的神情——期待。
回到房间,何安把摄像机接到电视上,播放下午拍的画面:会展中心新翼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金紫荆广场上工人正在做最后的布置,街头巷尾飘扬的旗帜,还有市民自发挂出的“欢迎回家”横幅。
画面转到一条老巷子时,何雨柱忽然坐直了身体。
“停一下。”
画面定格。
那是一家老式茶餐厅的门口,招牌上写着“陆羽茶室”,门边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是六十年代的粤语长片广告,女明星的脸已经模糊,但海报一角有个熟悉的商标:娄氏影业。
“娄半城当年在香港开的电影公司。”何雨柱轻声说,“早就没有了。”
苏青禾握住他的手。
晚上十点,何雨柱独自站在阳台。
香港的夜景璀璨得不像话,霓虹灯把海水染成流动的彩绸。
但今晚,那些常亮的广告牌中间,穿插着越来越多红色的灯光——是中国银行大厦、华润大厦这些中资机构的灯光秀,拼出“香港明天更好”的字样。
“爸。”何安走到他身边,“何晓电话。”
何雨柱回屋接起越洋电话。
何晓在美国加州,现在是斯坦福大学的副教授,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在医疗诊断中的应用。她三年前结婚,丈夫是美籍华裔工程师,去年生了个女儿。
“爸,你们到香港了?”何晓的声音清澈,像她年轻时的母亲。
“到了,在酒店。”
“电视上看到会展中心了,好壮观。”
何晓顿了顿,“爸,我有个学生是香港人,他爷爷当年是东江纵队的。老人家说,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你呢?想回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想。但我的研究刚拿到NIh的资助,合同签了五年。等合同期满,我就回来。”
“不急。”
何雨柱说,“在哪里都是为中国做事。”
挂断电话,苏青禾问:“何晓说什么?”
“说想回来。”
何雨柱笑了笑,“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
电视开始直播交接仪前的文艺演出。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盛装的演员,听着那首《回归颂》。
何雨柱却有些走神。
他想起了很多人——李存义师傅、吴教授、李怀德、张建军……
这些人都活成了时代变迁的注脚。
而他自己,也成了注脚之一。
午夜十一点三十分,他们出发前往会展中心。
街道上人山人海,但秩序井然。
警察拉起警戒线,持证嘉宾通过专用通道进入会场。
何雨柱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有北京来的领导,有内地其他省市的代表,有香港本地的工商界人士,还有海外华侨。
会场里,红色成了主色调。
座椅上铺着红色的布,桌上摆着红色的节目单,每个人胸前都别着红色的嘉宾证。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兴奋,像弓弦拉满的前一刻。
何雨柱一家被安排在中间偏前的位置。
坐下后,他环顾四周——这个即将见证历史的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送风声。
灯光暗下,交接仪式开始。
电视上看过无数次彩排的画面,在现场看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当英国国旗降下,当中国国歌奏响,当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冉冉升起——何雨柱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从脚底直冲头顶。
1997年,香港回来了。
一个曾经被迫割让的国土,回家了。
这是几代人的期盼,是一个民族的伤口在慢慢愈合。
他转过头,看见苏青禾在悄悄抹眼泪。
何雨水紧紧握着赵卫国的手。
何安举着摄像机,但镜头在微微颤抖。
他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仪式结束后,会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很多人拥抱在一起,很多人高喊“祖国万岁”,很多人——无论来自内地还是香港——都泪流满面。
走出会展中心时,天已经蒙蒙亮。
维多利亚港对岸的九龙,万家灯火渐次熄灭,而晨曦正从太平山顶漫下来。
金紫荆广场上,升旗仪式刚刚结束。
那尊金色的紫荆花雕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周围挤满了人——有通宵守候的市民,有刚下夜班的工人,有背着相机的游客,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回到酒店,所有人都没有睡意。
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香港慢慢苏醒。
街上开始出现早班公交车,报童在派发号外,茶餐厅拉开铁闸,第一炉菠萝包的香气飘出来。
“像做了场梦。”何雨水轻声说。
“不是梦。”赵卫国握紧她的手,“是真的。”
七月一日上午,香港街头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何雨柱一家没有参加官方组织的庆祝活动,而是跟着郑耀先去了深水埗——香港的老区,市井气息最浓的地方。
街道两旁挂满国旗和区旗,舞狮队在锣鼓声中穿梭,茶楼里坐满了饮早茶看新闻的街坊。
电视上重复播放着凌晨的交接仪式,每当放到升旗画面,店里就会响起掌声。
郑耀先带他们去了一家老字号的粥店。
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阿婆,听说何雨柱是从北京来的观礼嘉宾,非要送他们一碟油炸鬼。
“我阿爸是东江纵队的,”阿婆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四九年的时候,他本来可以回内地,但选择了留在香港做地下工作。后来被英政府抓了,关了十年。出狱那天,他对我说:‘囡囡,总有一天,香港会回家的。’”
阿婆擦了擦眼角:“他八五年走了,没等到今天。但我替他看到了。”
何雨柱默默喝完粥,粥很绵,很暖。
下午,他们去了太平山顶。
站在观景台俯瞰维港,香港岛和九龙半岛尽收眼底。
何安指着远处一片工地:“那里,春雨资本参与开发的住宅项目,明年完工。”
“卖得好吗?”何雨柱问。
“第一期开盘就售罄了。”
郑耀先笑道,“香港人对回归后的楼市很有信心。”
何雨柱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更远的地方——那是深圳的方向。
八十年代初他去深圳时,那里还是大片大片的稻田和工地。
现在,深圳的高楼已经能和香港的天际线遥相呼应。
一个时代结束了,一个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