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徐珏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茶几上的东西，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那红晕很淡，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却真实地存在着。
徐仙没有注意到表姐的异样，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觉得。”他由衷地感叹道，“他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好。”
……
饭桌上，徐仙夹了一筷子青菜，余光瞥见对面正优雅咀嚼的徐珏。
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和南初晓聊天时，他随口说的玩笑话：
“你表姐最近来看你也太勤了吧？我赌五毛钱，她是有喜欢的人了，看你只是顺带的。”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没往心里去，可此刻看着对面那张妆容精致、眉眼含笑的熟悉面孔，那句玩笑话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犹豫了一下，徐仙还是没忍住，他放下筷子，带着几分试探地开口：
“表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徐珏抬起头，筷子悬在半空，眼神里带着询问。
“就是……”徐仙斟酌着措辞，目光有些飘忽，“你最近来得这么勤，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啊？”
徐珏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瞬间，一个模糊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阵风，在她心里留下了一圈涟漪。
她心中一慌，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地将菜送进嘴里，咀嚼两下咽下，才不急不慢地反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徐仙挠了挠头发，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同学说，你来看我可能只是顺带的，更大可能是因为有别的事情，比如——”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有了喜欢的人之类的。”
徐珏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起手，屈指弹了一下徐仙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嗔怪的意味，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哎哟！”徐仙下意识地捂住额头，揉了两下。
“你这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徐珏语气不善，但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我难道就不能是单纯想照顾你吗？大老远跑来看你，还被你怀疑别有用心，我这表姐当得也太冤了。”
“嘿嘿……”徐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捂着额头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也跟同学说肯定不是这样的，表姐对我最好了。”
“这还差不多。”徐珏轻哼一声。
然而还没等徐仙松一口气，徐珏却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
“嗯？”徐仙抬起头。
徐珏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目光落在盘子上，声音轻了几分：
“我确实……有一个有好感的人。”
徐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几分，筷子都忘了放下：
“真的？！是谁？我认识吗？”
徐珏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条斯理地将鱼肉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那动作优雅从容，不急不慢，吊足了胃口，才不紧不慢地反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关心嘛！”徐仙理直气壮地说，又挠了挠头发，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容，“而且表姐你年轻貌美、冰雪聪明的，我确实有点好奇，能让你看上的人，得是什么样子啊？”
“就你会说。”徐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微微偏头想了想，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我喜欢……性格稳定的，能让人安心的那种，最好是会做饭、持家有方的，遇事不急不躁，能好好沟通的。”
她说着，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在描绘一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轮廓，顿了顿，她的声音轻了几分，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当然，要是长得好看就最好了。”
徐仙听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人坐在他旁边，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说话不紧不慢，做事有条不紊，会亲手做饼干和蛋糕，会耐心地听别人说话，偶尔被惹急了也只是无奈地叹口气，从不说脏话。
长得好看……那自然是不用说的。
徐仙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表姐说的这个人，怎么听着这么像南初晓？”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询问，但嘴巴刚张开，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
“不对不对，表姐和南初晓才见过几面？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哪来的什么好感？”
“而且南初晓还在上高中，表姐都工作好几年了，这年龄差也太大了点……”
“再说了，南初晓那家伙……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优秀得过分，长得好看，性格好，厨艺好，现在又成了龙腾集团的代言人……”
想到这里，徐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表姐身上。
“跟南初晓比起来，自己的表姐……好像……似乎……也许……还差了点？”
这个想法让徐仙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扒饭，心里默念“这是亲表姐不能这么想”。
徐珏见他忽然安静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不动了，眼神也有些飘忽，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副模样分明是在认真琢磨什么事情！
“想什么呢？”徐珏想了想，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别胡思乱想啊，我就随便说说。”
“没有没有！”徐仙回过神来，飞快地摇头，动作大得差点把碗碰翻。
徐珏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转移话题。
她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我最近来得勤，确实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徐仙抬起头，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之前不是来你们学校做了心理健康讲座吗？”徐珏解释道，“学校那边觉得这件事很重要，跟医院商量了一下，想派个心理医生常驻学校。”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估摸着，我可能会被选中。”
徐仙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提前过来看看环境，熟悉一下。”徐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顺便看看你这小没良心的过得好不好。”
“嘿嘿，我过得挺好的。”徐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心里那点关于徐珏喜欢南初晓的猜想瞬间烟消云散。
然而他刚放松下来，徐珏却忽然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问了我这么多，该轮到我了吧？”
“啊？”徐仙还没反应过来。
“你来这里上了这么久的学，”徐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徐仙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那红晕来得又快又猛，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去。
声音闷闷地从碗沿后面传出来：
“没有！”
“哦？”徐珏拉长了语调，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没有！”徐仙的声音更闷了，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他胡乱扒了几口饭，筷子碰到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仿佛在催促这顿饭快点结束。
徐珏看着他这副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安静的饭桌上格外响亮。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笑着摆摆手，眼角都笑出了细纹，“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徐仙这才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心里还在砰砰直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明明确实没有喜欢的人，可表姐一问，他就莫名地紧张起来。
脑子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南初晓早上递给他饼干时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像雪，温暖得像阳光……
徐仙连忙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画面甩出去，更加用力地扒起饭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徐珏好笑地看着他。
“唔。”徐仙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轻轻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