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辰听罢,眉头微挑,却没有立时说什么,只缓缓“嗯”了一声,又问道:“那吴文澜呢?楚怀谨安在大理寺的这枚暗子,又是怎么个用法?”
云雀道:“吴文澜此人行事极是谨慎,从不与楚怀谨明面上往来,全靠手底下人中间传话。
属下探知,他这一年来,借着审案的名头,暗中替楚怀谨办过几桩要紧的差事——有的是替楚怀谨的人脱罪,有的是替楚怀谨拿捏旁人的把柄。
其中有一桩,属下记得最清,便是今年入夏左右,京中一家绸缎铺的东家,因着一桩人命官司下了狱,原是要判斩的,后来不知怎的,竟被大理寺轻轻巧巧地放了出来。
属下后来才查明白,那绸缎铺的东家,正是那沈家沈伯达的亲家。”
楚逸辰听到这里,眼底那抹意味不明的光,便又深了几分。他没有再追问这两人,却把这桩桩件件,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顿了顿,又看向云雀:“除了这些朝堂上的事,江湖上的动静,你方才说,还有一桩要紧的。如今京城这一带,江湖上可还太平?”
云雀闻言,神色便郑重起来:“回楼主,属下正要说到这桩——这是属下要禀报的第三桩,也是最叫属下心里不踏实的一桩。”
她道:“这一年,京城地面上的江湖,也不太平了。”
“头一件,是那云虚观。楼主想必也听说了,那云虚观本是与我大楚道门同源一脉的观宇,可这一年来,却极不安分。
那云虚观近来大肆广收门徒,又广结江湖豪杰,观里的道士,一个个行踪诡秘,四处走动,结交的也尽是些三教九流、绿林草莽。
属下暗中探查过几次,只觉得那云虚观里头,隐隐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却始终摸不透他们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而且云虚观中高手如云,属下曾亲自探查过几回,不过都被人发现,好在属下轻功较好,才能侥幸逃脱。”
“第二件,是江湖上又窜起了几股新的势力。属下探得的,便有那铁刀门、青龙帮、五虎堂、白鹤派几家。
那铁刀门的门主铁横江,是个使刀的好手,一柄泼风刀使得出神入化,手底下聚拢了几百名亡命之徒,专做那走镖护院的营生,也替人看家护院、平事讨债;
青龙帮则盘踞在运河码头一带,帮主宋青龙,纠集了一帮漕帮的船工力夫,占了码头的地盘,靠收码头的保护费起家,人多势众;
五虎堂是几个打家劫舍的悍匪聚成的一伙,堂主赵五虎,手底下养着百余悍匪,专在官道要冲上劫掠商旅,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白鹤派则是家武学门派,掌门白鹤道人,据说一身内家功夫深不可测,门下弟子虽不算多,却个个都是硬手,在这江湖上名头极响。”
云雀说着,眉头微微蹙起:“这几家势力,原本都是些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可这一年来,属下却隐隐觉得,他们似乎都被人暗中捏成了一股绳。
属下查到,那铁刀门、五虎堂几家,近来都与云虚观走得极近,其中几家,更是直接受了云虚观的供奉。
另外,最近番禺国的喇嘛僧人在京城中比较活跃,而且这些人行踪极其隐秘。很难查探。”
楚逸辰听到这里,眼底那抹精光,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你是说,这云虚观,把江湖上的几股势力,都收拢到了自己麾下?”
“属下不敢妄断,但确有此迹。”云雀郑重道,“依属下看来,那云虚观这一年广收门徒、广结豪杰,又暗中收拢铁刀门、五虎堂这般亡命之徒,所图必定不小。若只是一个寻常道观,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楚逸辰沉吟不语。他虽才回京城,可对江湖上这几家的名头,却并非全无所知。
那铁刀门铁横江,刀法霸道,手下数百亡命之徒,专在官道上走镖、平事、讨债,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这几家势力,平日里各占山头、各立门户,明里暗里也常有龃龉,本是一盘散沙。
如今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齐齐往一处扯——铁刀门、五虎堂甘受云虚观的供奉,青龙帮、白鹤派也不曾与云虚观为敌。
这便说明,那云虚观背后,必然站着一位极有手腕的人物,才能把这几股凶悍的江湖势力,一个个地都收拢到麾下,还叫他们彼此不生龃龉。
楚逸辰想到这里,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一个道观,既广收门徒,又收拢江湖亡命之徒,图谋绝不会小。
那云虚观观主了尘,究竟是什么来路?你查过没有?”
云雀道:“属下查过。那了尘道人,原是云虚观上一任观主的关门弟子,上一任观主圆寂之后,他才接手了观主之位,年纪不过三十出头。
可此人入主云虚观以来,短短数年,便把这观里的香火、产业、门徒,都经营得风生水起。
据属下探得的消息,那了尘道人精通道法,也精于韬略,更难得的是,他极会笼络人心——凡被他收入门下的人,无不死心塌地。
依属下看来,此人绝不简单,背后怕是另有依仗。”
楚逸辰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半晌,他才又开口,语气却沉了下来:“方才你说,还有一桩,是这京城周边,来了一群番禺国的喇嘛?”
“是的楼主。”云雀神色愈发凝重,“大约在三个月前,京城周边的村镇,便陆续有孩童失踪的传闻。
那些失踪的,多是些五六岁、七八岁的乡野孩童,有的在村口玩耍时便不见了踪影,有的半夜睡下,天明便没了人影。
起初官府还只当是拐子作祟,可后来越查越不对——那些孩童,一个个失踪得太过离奇,有的竟是在家中,便没了踪影,而且家中之人都说不清那些孩童是如何失踪的。”
“属下顺着线索追查,这才发现,那些孩童失踪的案发地附近,近来常有番禺国的喇嘛出没。
那些喇嘛,三三两两,神出鬼没,专在偏僻的村野、山林之间活动。
属下一路追踪,曾远远地见过几回,见他们个个身披红袍,面目深沉,行止诡异,仿佛在暗中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云雀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至于那些孩童被他们掳去,究竟做什么用途,属下探了许久,却始终探不出个究竟。
属下只查到,那些喇嘛行事极为缜密,专挑偏远之地动手,得了手便迅速遁去,不留半分痕迹。
地方官府和朝廷先后彻查了几回,都是无功而返,一则那些喇嘛神出鬼没,踪迹难寻;
二则他们背后仿佛有人遮掩,官府的差役每每追到关键处,线索便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