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县城,宋应的宅院里,却是一片冷清。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宾客盈门,连个道喜的人都没有。
宋应坐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份从县衙送来的请柬,脸色阴沉。
请柬是周于渊派人送来的,措辞客气,却疏离。上面写着“诚邀宋大人出席雍王与宋氏清越婚礼”,连“岳丈”二字都没提。
赵氏在旁边哭哭啼啼:“老爷,他们这是……这是彻底不认您这个父亲了啊!清越那丫头出嫁,连个信儿都不给咱们送,还得王爷派人来……”
“闭嘴!”宋应低吼,“还不是你当初做的好事!要不是你把她母女几人丢在深山里,能有今天?”
赵氏被吼得不敢说话,只小声啜泣。
宋应盯着那份请柬,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后悔吗?
有一点。
可更多的是不甘和怨恨。
那个庶女,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儿,如今却要风风光光嫁入王府,成为雍王妃。而他这个父亲,却像是个局外人。
“老爷,咱们……去不去?”赵氏小声问。
“去什么去!”宋应一把将请柬扫到地上,“自取其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西沉的落日,眼中闪过阴鸷。
等着吧,现在他也算领了皇上派的差。
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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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二还有七天。
宋清越带着莹霜、凝雪和云岫桃花源待嫁。
她穿着简单的青色襦裙,未施脂粉,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光彩。
回来这一路,看着村口那些张灯结彩、红绸飘舞的景象,宋清越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船靠岸了。
“越越回来了!”
“清越丫头!”
“王妃娘娘!”
欢呼声响起,震动了整个桃花源的河口码头,大家都在等着他回来。
宋清越跳下船,快步走向母亲,眼眶发热。
刘氏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哽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宋清越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看着那些装满嫁妆的船只,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谢谢大家,”她扬声说,声音清亮,“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说什么谢!”栓子娘抹着眼泪,“你能回来待嫁,咱们就高兴!”
“对!高兴!”
欢声笑语中,夕阳将桃花源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而这场准备了许久的婚礼,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七天后,三月初二。
她要出嫁了。
三月初二,天还未亮,雍王府已是灯火通明。
整个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内院,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虽然王府尚未完全竣工,但主要建筑已经装饰一新,尤其是栖梧院和听涛轩,更是布置得精致华美。
周于渊寅时便起身了。
房嬷嬷命人伺候他沐浴更衣,换上大红的亲王吉服。这身衣裳以正红为底,用金线绣着四爪蟒纹,腰间系着玉带,头戴紫金冠,整个人显得英挺俊朗,不怒自威。
“王爷今日真是精神。”房嬷嬷亲自为他整理衣襟,眼中满是欣慰。
周于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从第一次重伤遇见她,第二次重伤被她所救,到并肩救灾,到生死相许,终于走到今日。
“嬷嬷,”他转身,郑重行了一礼,“这些年,辛苦您了。”
房嬷嬷连忙扶住他,眼圈泛红:“王爷折煞老奴了。能看到您成家立业,老奴比什么都高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迎亲的队伍已经准备就绪。
周于渊骑着“追风”走在最前,大红吉服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八抬大轿,十六名轿夫,二十四名乐手,三十六名侍卫,还有抬着各色聘礼的仆从,足足上百人。
尚武和张老三一身新衣,骑着马跟在两侧,手里提着装满喜糖的竹篮。
“出发!”周于渊一声令下。
乐声响起,锣鼓喧天。
队伍从雍王府出发,绕怀远城半周,然后到码头登船,迎亲船队向桃花源方向行去。
沿途百姓早就听闻雍王今日大婚,纷纷涌上街头观看。
“王爷来了!王爷来了!”
“好气派的队伍!”
“听说王妃是桃花源的‘神农娘娘’,是个大善人呢!”
周于渊骑在马上,神色温和,不时朝路旁的百姓点头。尚武和张老三则一路抛撒喜糖,引得孩子们欢呼雀跃。
“沾沾喜气!大家都沾沾喜气!”尚武高声喊道。
阳光渐渐升高,春风和煦,整个怀远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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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桃花源。
宋清越寅时就被云岫和几个妇人叫醒,沐浴、梳妆、更衣。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她们摆布。迎亲嬷嬷亲自从怀远赶来,为她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迎亲嬷嬷一边梳,一边念着吉祥话。她的手很稳,动作轻柔,将宋清越的长发梳成繁复的新娘发髻,然后插上凤冠。
凤冠是周于渊特地请江南工匠打造的,纯金为底,镶嵌着数百颗珍珠和宝石,正中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口中衔着一颗硕大的东珠,光华璀璨。
“王妃真美。”云岫看呆了。
宋清越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眉目如画。正红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金线绣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振翅高飞。
“姑娘……”翠翠捧着一个木盒进来,眼圈泛红,“这是夫人让我送来的。”
宋清越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玉镯,成色极好,温润通透。
“这是夫人当年的嫁妆,”翠翠哽咽道,“夫人说,她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对镯子……希望你喜欢。”
宋清越鼻子一酸,接过镯子戴上。玉镯触感温润,带着母亲的体温。
“翠翠,”她握住翠翠的手,“谢谢你。这些年,多亏你陪着我娘。”
“姑娘别这么说……”翠翠眼泪掉了下来,“能伺候姑娘和夫人,是翠翠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