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在案上静静地燃着，偶尔爆出一两朵细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这寂静夜色里唯一敢出声的见证者。帐幔垂落，将满室的暖光滤成一片朦胧的红，把帐内的一切都笼在一层温柔的薄纱里。
阿福的手触上那条系带时，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商海沉浮这些年，过手的契书成百上千，解过的绳结不计其数，却从没有哪一根绳子让他觉得如此棘手。指尖传来绸缎柔滑的触感，那系带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活结，轻轻一拉便能解开，可他的手指偏偏不听使唤，笨拙得像初次握笔的蒙童。
第一次，指腹刚捏住那截绸带，手一滑，脱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阿福啊阿福，你平日的沉稳劲儿都喂了狗么？
第二次，他屏住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活结的一端，轻轻一扯。
开了。
系带松脱的那一瞬间，那件薄薄的红色寝衣便如同被春风吹开的花瓣，顺着桃儿肩头的弧度，无声地向两侧滑落。底下是同色的红肚兜，缎面上绣着一对交颈的并蒂莲，丝线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流光。再往下，是那片从未示于人前的肌肤，白得晃眼，细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红色的映衬下，竟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阿福的呼吸骤然顿住。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眼前的光景，瞳孔微微放大，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和那片莹白，像是要将这一幕深深烙进眼底。那些年少时在田间地头做过的、朦朦胧胧的梦，那些成亲前翻来覆去睡不着时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加起来都不及眼前之万一。
纤细的颈，圆润的肩，精致的锁骨，还有肚兜上方那一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红的红得浓烈，白的白得纯净，两相映衬，竟生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韵致来。
“阿福哥……”
桃儿只觉胸前一凉，羞意像潮水一样瞬间漫上来，淹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本能地缩了缩肩膀，环在阿福颈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颤音的轻唤。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猫儿叫似的，带着三分羞怯、三分慌乱，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阿福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贴上桃儿的下颌，沿着那条优美的弧线一路往下，吻过她的颈侧，在脉搏跳动的地方停了一停，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桃儿浑身一颤，抓着阿福背后寝衣的手猛地收紧，将那柔软的布料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痕。她脑中一片混沌，像是被人灌了一壶温热的酒，晕乎乎、轻飘飘的，不知今夕何夕。
阿福的吻继续往下，越过锁骨，最后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肚兜，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那从未有人触碰过的柔软之处。
“啊！”
桃儿猛地弓起腰，像是被一道细细的电流击中，从脊背一路麻到尾椎骨。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随即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音硬生生吞了回去。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十根手指紧紧攥着阿福背后的衣料，攥得骨节泛白。
陌生，太陌生了。这种感觉她从没有经历过，酥酥的、麻麻的，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蚂蚁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又痒又胀，让她想躲，又想……又想什么，她说不清。
阿福的动作生涩得很。
他的吻深浅不一，有时候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有时候又重得像要留下印记。他的手也不够从容，指腹带着薄茧，触上桃儿的肌肤时微微发颤，像是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既想牢牢握住，又怕捏碎了。
桃儿被他这样生涩又炽热的亲近弄得晕头转向。她感觉到阿福的手在她后背笨拙地摸索，似乎在找肚兜的系带，找了半天没找着，急得鼻尖冒汗。她本该更羞的，可不知为何，察觉到他的笨拙和紧张，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松。
原来他也紧张。原来他也不懂。这个认知让她觉得，他们好像又近了一些，像是两个在黑夜里摸索的人，手牵着手，一起往前走，谁也不是谁的领路人，谁也不比谁更有经验，就是一起，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帐幔之内渐渐热了起来。
两道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他的，哪一声是她的。偶尔夹杂着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还有桃儿压抑不住的、从鼻腔里逸出的几声轻哼。
那床大红的喜被不知何时被踢到了床脚，和两人身上半褪的寝衣揉成一团，红的红，皱的皱，分也分不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是喜烛燃尽时散出的蜜蜡气息，混着两人身上微微的汗意，发酵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暖暖的，腻腻的，让人闻着就脸红。
“桃儿……”阿福伏在她耳边，嗓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别怕。”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词儿，半晌才接了一句：“我……我轻点儿。”
桃儿闻言，心里那点儿残存的惧意像见了太阳的露水，悄没声息地就散了。她将脸埋在阿福汗湿的颈侧，睫毛扫过他的皮肤，感觉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弱的“嗯”，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媚。
阿福感觉到那细微的点头，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胀。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陌生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情潮，可手上却稳了下来。
那双常年握笔拨算盘的手，带着薄茧的指腹，从桃儿的后背缓缓滑下，一寸一寸地感受着掌心下细腻如瓷的肌肤。那触感滑腻温润，像是抚摸着最上等的丝绸，又比丝绸多了一分温度、一分柔软。
桃儿紧张得连脚趾都蜷起来了。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阿福的手掌游走的轨迹，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每滑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肤就像被点燃了一样，烧得她浑身发烫。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蹦得又快又急，撞得胸口咚咚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阿福的手停在了她的后腰，在那里打了个转，似乎犹豫了一下。桃儿感觉到那手指的停顿，不由绷紧了身体，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别紧张。”阿福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那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的，尾音都在发颤。
他缓缓撑起上半身，在朦胧的烛光里低头看着桃儿。
桃儿仰面躺在红色的锦褥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像是一匹被打翻的墨缎。她双颊绯红，眼波如水，眸子里盛着羞怯、信任，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掩饰不住的惶惑。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山间被雾气笼罩的湖面，朦朦胧胧，欲语还休。
阿福深深望进那双眼睛里，感觉自己像是要溺进去了。
他不再犹豫。那些犹豫、那些紧张、那些患得患失，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种更强烈的冲动——他想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想让她彻彻底底地属于他，也让自己彻彻底底地属于她。
他缓缓沉下腰身。
“唔——！”
桃儿猛地仰起脖颈，弧度优美又脆弱，像一只被骤然惊起的天鹅。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痛呼压成了一声闷闷的呜咽，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进散开的乌发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疼。像是什么被骤然撕裂开来，带着一股陌生的钝痛和饱胀感，从身体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身体骤然绷紧，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褥，攥得指节泛白，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阿福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一层阻隔，以及桃儿在那一刻骤然的僵硬和颤抖。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诉说着疼痛和抗拒。那声压抑的闷哼，像一根细细的针，干脆利落地扎进他沸腾的热血里，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那些翻涌的、炽热的、叫嚣着想要宣泄的东西，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刺啦一声，冒出一阵白烟，然后瞬间冷却了大半。
“桃儿！”阿福的声音里满是慌乱，方才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敢再动，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只是用手肘撑着身体，紧张地盯着桃儿的脸，“疼吗？是不是很疼？”
他额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眉骨的弧度滚落下来，滴在桃儿的锁骨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桃儿疼得眼前一阵发黑，那陌生又强烈的痛楚让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想要往后退，想要逃离这种感觉。可她抬起泪眼，对上阿福那双眼睛，看到了里面满满当当的心疼、慌乱，还有一种拼命压抑着的、怕伤到她的克制。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个傻子。明明自己也不好受，却先来问她疼不疼。
“没……没事。”桃儿松开咬得泛白的下唇，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阿福哥……你别动……我、我缓一缓就好了。”
她说完，微微抬起还在发颤的手臂，环住了阿福紧绷的腰背。这个动作让她又疼了一下，可她咬着牙忍住了，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自己更贴近他。
阿福感觉到她主动的贴近，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又疼又软。这姑娘，明明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想着安慰他。
“对不起。”他低下头，唇贴上桃儿的眼角，一点一点地吻去那些咸涩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是我不好，太急了。”
他的吻从眼角移到额头，从额头移到眉心，从眉心移到鼻尖，最后落在她被自己咬得发红的唇上。这个吻和之前全然不同，不再是急切的索取，而是温柔的厮磨，像是用唇舌在说一句无声的道歉。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缓缓游走，从脊背到腰窝，来回轻抚，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掌心下的肌肤渐渐不那么僵硬了，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像是被春风化开的冻土。
时间在这温柔的厮磨中缓缓流淌。最初的剧痛像是落潮的水，一寸一寸地退去，留下一种陌生的、饱胀的填充感。还是不舒服，但已经不是那种让人想要逃离的疼了。
桃儿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她环在阿福腰背上的手臂不再那么用力，改为轻轻的搭着，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背上画着圈，自己都没察觉。呼吸也从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变得绵长而温热。
阿福察觉到怀中身体的软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依旧不敢着急，只是那温柔的吻渐渐加深了一些，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重新点燃了方才被压下去的火焰。
他的身体，也随着桃儿的适应，开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移动。
“嗯……”
桃儿喉间逸出一声轻吟，不再是痛楚的闷哼，而是一种带着不确定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酥软的、细弱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意。
阿福心头一喜，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嘉奖，胆子也大了几分。他维持着缓慢的节奏，一边细细感受着桃儿的反应，一边在脑子里拼命回忆着昨天在“参考资料”上看过的内容。
那些色彩斑斓的图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此刻在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循序渐进”，什么“察言观色”，什么“轻重缓急”——他记得当时看得面红耳赤，觉得每一条都很有道理，可真到了用的时候，才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