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阿福现在就很想问一句:学堂那么多,为什么没有教新婚之夜这堂课?书籍那么多,为什么没有洞房花烛这本书?
桃儿不知阿福脑子里正在翻江倒海地“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只觉得阿福的脸庞越来越尴尬,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被巨大的海浪托起,然后从高处急速下坠,那种感觉是从惊喜到惊吓的完整过程。
“阿福哥……”她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是一块被太阳晒化的饴糖,又甜又黏。
阿福被她这一声唤得浑身一激灵,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顿时荡然无存。他讪笑着稳住自己,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自行探索”,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桃儿的眼睛,心中想到,老天已经如此眷顾自己,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份幸福。
可桃儿的聪明脑袋却似乎有了自己的主意,那是桃儿自己都不曾知道的潜意识在作祟,因为她的一双玉手已经不知不觉搭在了阿福的后颈之上。
桃儿温热的双手让阿福脑子里“轰”地一声,统统被桃儿的动作炸到了九霄云外,瞬间觉得自己这个男子汉还不如一个女子。
他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道听途说,都被这细微的动作冲得一干二净。他不能让心爱的人失望、他是桃儿的阿福哥,是能给桃儿挡风遮雨的夫君。
骤然而至的新婚感受让桃儿有些深感呵护,断断续续的轻语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嗲嗲娇媚。但是,她嘴上说着的却是口不对心的话语,反而更加甜蜜的抱紧她的阿福、她的夫君。
帐幔之内,一对新人,带着彼此的爱恋以及对未来的探究。
大红喜被彻底被踹到了床尾,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堆在那里。寝衣、肚兜散落在枕边、床沿,红色与红色交叠,分不清哪件是哪件。
阿福像是一个深爱考古的探险者,在那荒无人烟的废墟中终于发现了一处珍贵的宝藏,激动的不能自己,恨不得将每一寸土地都探索个明明白白,挖出那些古老的宝藏,成为人中龙凤。
桃儿则像是一朵在晨露中缓缓绽放的花朵,在阳光和露水的双重滋润下,舒展着、摇曳着,一点一点缓慢地张开最隐秘的花蕊,绽放着最沁人心脾的芬芳。
“桃儿……我的妻……”阿福真切着唤她的名字,有美梦成真的幸运、也有娶妻回门的激动,声音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嗯……”桃儿羞羞涩涩地应着,眼睛半睁半闭,眸子里水光潋滟,倒映着帐顶红色的幔帐和跳动的烛影。
“你真美……。”阿福又说。
桃儿缓缓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对上阿福的目光。他的眼睛里烧着两团火,火里又倒映着她的影子——头发散了,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今日我们成亲了,你今后就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阿福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幼稚的、孩子气的霸道。
“夫君,桃儿是你的妻,是要与你生活一辈子的妻,”桃儿娇羞的应和阿福,声音虽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阿福的耳朵里。
“桃儿……夫人……叫我夫君。”阿福还不满足,继续索求,想把自己曾经只敢在梦里感受的画面真实演绎,或者确定这个场面是不是真实。
“夫君……阿福哥是桃儿的夫君……”桃儿含羞轻语,回应着爱人,声音又软又糯,又轻又嗲。
这回应让阿福的心放在了肚子里,脸上喜悦的表情难以言表,那种感觉就像拥有桃儿就拥有了全世界的畅快,更像是娶了桃儿为妻就成为世界的王一般。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住桃儿的红唇,将所有想说的话化为无言的爱。
桃儿感受到自己夫君的情绪变化,那不是吻,那是爱……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是丈夫对妻子的爱。
桃儿本想用语言回应他,可阿福已经把她的话语全部吞入了口中。桃儿看着这个他爱的、爱她的男人,恨不得将这个属于自己的新郎融化在心中,永远守护着他,永远陪伴着他。
一刻钟、两刻钟。汗水顺着阿福的额发滴落,落在桃儿的颈窝里,和她自己的汗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就像已经成亲的他们,再也不分彼此,成为一家人。
此时的阿福,脑子里一片空白,时间也仿佛静止了一般,连那几珠桌上的红烛似乎都忘记了颤抖,努力给恩恩爱爱的新婚夫妻送去稳定的光芒,照亮他们未来的路。
阿福依旧的趴在桃儿身上,有些沉重的身躯压得桃儿喘不过气,但桃儿的脸庞依然带着发自肺腑的笑意,他想让自己的夫君好好休息,只有桃儿知道,阿福为了老爷和夫人的商业付出了多少,是没日没夜的操劳。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阿福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手臂微微用力,将自己的重量从桃儿身上移开,侧身躺在她旁边,但手臂依旧霸道地环着她的玉颈,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桃儿温顺地依偎着他,脸颊贴着他汗湿的、仍旧滚烫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渐渐平复、却依旧比平日快上许多的心跳声。
而她自己的心跳也逐渐平稳下来,只是那水润的脸庞上还残留着一抹未曾消散的红晕,以及新婚之夜所带来的、隐隐的灼热。
羞意后知后觉地、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她不敢睁眼,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在阿福胸口轻轻扫过,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阿福也沉默着,只是收紧手臂,将怀中这具温软娇躯搂得更紧。
他的下巴抵在桃儿汗湿的发顶,闭着眼,那种爱人就身边的满足感,那种恋人成为妻子的满足感,那种我爱的人也同样爱着我的归属感,都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他沉醉不已,却也因为最初的莽撞和弄疼了她,而心生无尽的怜惜和歉意。
桌上那对龙凤喜烛,已经燃烧到了最后关头,烛芯噼啪轻响,火光也不再稳定,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在红色的帐幔上投下巨大而模糊的影子。
昏黄的光线透过帐幔缝隙,勉强勾勒出桃儿泛着红晕的侧脸轮廓和微微汗湿的鬓角。
“还疼吗?”良久,阿福才低声开口,带着浓浓的关切和小心翼翼。
他的大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桃儿绯红的、布满了细密汗珠的脸庞,带着安抚的意味。
桃儿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疼是疼过的,但那点疼痛似乎已经微不足道,甚至成了某种甜蜜的烙印。但她羞于说出口,只是将脸在他胸口埋得更深,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声细弱的回应,让阿福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寻到桃儿的唇,这次不再带着狂风暴雨般的欲望,只是一个极尽温柔、珍重而缠绵的吻,仿佛再次确认这不是梦境,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满腔的爱意与歉意。
一吻结束,桃儿的呼吸又有些不稳,脸颊更烫了。
“桃儿,”阿福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我好开心……真的,像做梦一样,但我知道这不是梦,是真的,我终于……把你娶回了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娘子了,是我阿福的妻子。”
这话语直白而热烈,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打动桃儿的心。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进阿福盛满了柔情的眼眸,轻声回应,声音带着事后的软糯和羞涩:“我……我也开心。阿福哥,从今往后,桃儿生是你的妻,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胡说!”阿福立刻打断她,眉头微蹙,带着不赞同,“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我们要一起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生儿育女,看着‘福宅’越来越热闹,帮着老爷和夫人把生意越做越大,一起变老。”
“嗯。”桃儿被他说得心头暖融融的,顺从地点点头,嘴角漾开一抹羞怯而幸福的笑意。生儿育女……想到这个,她的脸颊又飞起两朵红云。
阿福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深炽热,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和自豪。他再次低头,吻了吻桃儿的额头,哑声道:“累了就睡吧,天快亮了。”
桃儿也确实感到无边的倦意如潮水般袭来,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
她乖巧地“嗯”了一声,在阿福温暖而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阿福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就着帐外越来越微弱的烛光,静静地、贪婪地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她每一处细微的轮廓,都深深地镌刻进他的心底。从此以后,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是他所有奋斗和守护的意义所在。
桌上的红烛,终于燃到了尽头,烛火猛地跳动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声,随即彻底熄灭。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了一线鱼肚白,微弱的天光透过窗纸,为这间充满了新婚气息的屋子,带来一丝黎明的清冷。
阿福在黑暗中,依旧睁着眼睛,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和均匀的呼吸,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填满。
他有了家,有了深爱的妻子,有了体面的事业,有了肝胆相照的东家和朋友……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他低下头,在桃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轻柔的吻,然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坚定,与她相拥着,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间充满了爱意与温暖的新房里,一对新人,在经历了生命中最重要、最亲密的仪式后,正相拥而眠,为他们崭新的人生,积蓄着力量。
福宅,也在黎明前最深的静谧中,安然沉睡,等待着被新的生活与希望唤醒。
川蜀腹地,群山环抱之中,有一处幽静的山庄。
竹林密布,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
这里的竹子不是普通的竹子,有粗如碗口的毛竹,也有拇指粗细的水竹,青的、黄的、紫的,各色各样,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山都染成了竹子的颜色。
风吹过时,千万片竹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林中穿行,又像是有人在远处弹奏一曲悠扬的古琴。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点随风晃动,像是一地碎金。
山庄建在一处悬崖边上,崖壁上老松横出,根系如虬龙般紧紧抓住岩石,悬在半空中,历经百年风雨而不倒。
那些松树的枝干扭曲着,朝着阳光的方向伸展,树皮皴裂如龙鳞,每一道裂纹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崖下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水声潺潺,昼夜不息。
溪水是山上积雪融化后流下来的,冰凉刺骨,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从高处望去,溪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在群山之间蜿蜒,时隐时现。
此处是李白友人的别业,藏在深山之中,没有名字,也没有什么名气。但来过的人都说,这里是川蜀最好的地方——不是因为它有多奢华,而是因为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