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
万善看上面日期,11月9日,初八。
“新娘子叫……刘若英,好名字!”万善嘴角压着笑,“做什么工作的?”
“文化局负责歌舞团和群众艺术馆。”
“还真是搞艺术的,有意思。”
万善放下请柬,“暂时不能答应你,你知道现在的工作重心,三个处联合侦办间谍案,一切顺利这个月底能结案。可案情进展不是我能控制的,你要理解。”
罗玉海紧忙表态,“领导,我理解,那我要不要改天办婚礼?”
“不用改,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两家都准备好了,你又不是一线干警,结婚的时间能挤出来。”
万善手指敲着茶几,“这样,9号是周日,我给你前后放两天假,加起来三天。”
“领导,不用,我不能耽误工作。”
“行啦,新郎官别不好意思。公安除了保卫祖国,还要培养接班人呢,安心结婚。”
“诶。”罗玉海喜笑颜开,乐呵呵答应。
“傻小子娶媳妇,好好过日子,记得对媳妇好点。”
“哎!听您的。”
——
北山关帝庙,古戏台上站着两个人,中年男子和年轻的女人。
如果万善在此,一定记得古戏台,台底就是绣花鞋一案中,盛怀礼被抛尸的地点。
长脸男人看着台下丛生的杂草,语气平淡,“两边人都在找你。”
女人长得明艳动人,婀娜多姿,眉眼妩媚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轻轻“嗯”了一声。
“绿女,事到如今还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被叫作绿女的女人,漂亮的长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忍受着痛苦。霎那间,眼神凌厉带着几丝癫狂。
闭上眼睛,把浓郁的仇恨藏在眼底,
“金老师,谢谢您对我的帮助,绿女感激不尽。”
大概绿女的敷衍让金老师不满,嗤笑的声音格外刺耳,“我故意用错误情报,把他们引到江南乡,不仅让南北两边的人找错地点,还成功地转移江城公安的注意力。”
直呼女人全名,“张绿女,你在南棒不知道,江城有个鼎鼎大名的万老大,8年间,江城的特务要被他抓光了。”
张绿女白皙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金老师,您说的是万善?”
金老师眯着小眼睛,精光四射,“你知道他?”
“嗯。”
张绿女轻轻点头,没有解释,为什么她一个南棒人会知道万善。
金老师面色不虞,“绿女,既然你来投奔我,求我帮忙,总要告诉我前因后果。一周过去了,还瞒着我?”
金老师掏出烟盒,双手挡风点上烟,寒风呼啸,烟雾乱飞。
一旁的张绿女抬手,一根手指横遮住鼻孔,眼睛里露出厌恶。
烟抽了一半,没等到张绿女的答案,金老师烦躁地把烟扔到地上,用鞋底反复碾压,作势要走,“你要不想说,就留着跟别人说吧。”
“金老师。”
张绿女忍耐着寒风,嗓子干干的,“我在聚会上听到的,朝北39号室的一队特工在江城折戟沉沙,就是万善干的。”
“不错,这个万善天生的间谍克星,任何间谍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我以为江南乡能拖住三方人马,帮你打通入北的线路,可惜……”
张绿女不客气地说:“可惜南北朝里面有高人,很快识破你故布的疑云,而且达成短暂合作,划分片区拉网式搜索。”
“是呐……我想不通,南北竟然放弃对峙,转而合作。”金老师嘿嘿笑着,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绿女。
“张绿女,你身上究竟藏什么秘密?能让朝北南棒联手,不把你挖出来他们誓不罢休。”
张绿女紧握着拳头,咬着下嘴唇,神情倔强,身体不自主地颤抖。
“把我带到北边,我们两清。”
“两清——”金老师声音淡得细细碎碎,尾音很长。
“哈哈哈。”金老师笑出眼泪,“张绿女,把线索引到江南乡已经两清了,从那之后到今天,都是你欠我的。”
“最后一次问你,你身上的情报是什么?值得南北双方千里迢迢跑到华国。”
“没有情报。”
“好好好,真好,连我也防一手,你就自生自灭吧。”
金老师面露狰狞,恶狠狠丢下一句话,顺着古戏台的石阶跛着下去。
张绿女静静地看着他顺着夹墙消失,一只手拼命抹着脸上的眼泪,越抹越多,压抑的哭声呜咽。
天色渐黑,全身冻僵的张绿女,脸上泪痕画出一道道白痕。哈出一口白雾,僵硬地走下戏台,慢慢走回耳房。
木门关上,房间里陷入黑暗,张绿女哈了几口气,熟练地摸到火柴,点燃蜡烛,引燃蜂窝煤炉子。
烟雾呛得她咳嗽,眼泪又流了下来。
同时间的金老师,手里拎着一条大花鲢鱼进入家属区,沿途和熟悉的邻居打招呼。
“老金,买鱼了。”
“刚巧碰上,不要票。”
“英男,这花鲢真不小,打算怎么吃啊?”
“我媳妇就爱酱焖。”
“天冷吃一锅酱焖花鲢子,暖和。”
“我也这么想的,走了啊。”
金英男刚迈入家门,身体猛然顿住,手里的花鲢打在门框上,花鲢垂死挣扎甩动尾巴,几片鱼鳞蹭掉在地上。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正陪着他儿子玩铁皮蛤蟆,男人看到站在门口的金英男,露出一抹微笑。
铁皮蛤蟆玩具(网图)
笑容中掺杂着猫戏老鼠的得意,“英男哥,终于找到你了。”
金英男的媳妇朴金花端茶出来,见到丈夫回家,眼角笑出皱纹,“英男回来了,你表弟从南棒过来找你。”
放下茶杯,客气地请表弟用茶,“熏时,今年烘炒的大麦茶。”
李熏时站起鞠躬感谢,“表嫂,麻烦你了。”
“呀!客气什么,到自己家一样,我去做饭。”
金花说完,转身对金英男做出不高兴的表情,歪着头,“英男,鱼给我,你和熏时表弟好好唠嗑。”
金英男回过神儿,将鱼递给妻子,又接收到金花使的眼色。
客人来了,一定要热情,不能失礼。
大女儿不由分说拉着小儿子进厨房,大人说话,小孩不要留在这里捣乱。
看着笑吟吟的李熏时,金英男心情烦躁起来,点上烟,眼角扫了眼厨房。
“你怎么来了?”
李熏时答非所问,“英男哥真幸福,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像我,东奔西跑没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