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落入凉国公府的一瞬，整座府邸大阵猛然复苏。
层层寒光从院墙、屋脊、假山、廊柱间亮起，化作数百道冰蓝锁链，朝着陆沉绞杀而去。
陆沉脸色苍白，半张脸还残留着妖祖骨纹，右臂用玄黄之炁层层缠住。他抬眼扫过那些寒光锁链，嘴角扯出一丝笑，
“徐家阵法，打徐家敌人没见多灵，打我倒挺积极……”
青白剑罡猛的一闪，数十道寒光锁链无声断裂。
他一步踏入旧院，便看见徐啸浑身染血，胸口九处狐火灼痕明灭不定。
徐清岚站在碎瓦之间，身后九条尾巴的虚影摇曳，眉心有一只细长狐眼开合。
徐啸看见陆沉，声音低沉，
“小心，她就是无面！”
陆沉看着徐清岚，眉头一挑，
“居然还真是你？
说实话，我刚才在天狼关阵脉里看见狐眼落在凉国公府时，还以为是徐啸这个老东西又犯蠢了……”
徐啸脸色一黑，
“陆沉，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
“我知道。”
陆沉点头，
“所以我说得很快~”
徐清岚静静看着他，
“你从天狼关赶回来，动用了超越二品的力量，居然还没死？！”
陆沉笑道，
“你都没死，我哪好意思先走？”
徐清岚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
“妖祖骨侵蚀入体，梦狐妖帝神魂入幡，北极镇妖阵主脉被污染。
你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在消耗自己的寿元……”
“听起来你很关心我。”
“我确实关心你。”
徐清岚缓缓向前，
“陆沉，你是这个局里最大的意外。
若没有你，天狼关已经破了，周慎行会撕开北境防线，刘寿会被迫出手，北海妖帝趁势压境。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长城，我便能取走凉国公府地下的阵基……”
陆沉眯了眯眼，
“凉国公府下面的阵基，是七十二关外脉？”
徐啸脸色微变，
“什么阵基？”
陆沉看向他，
“你身为当代凉国公，居然不知道自家地底藏着什么东西？”
徐啸寒声道，
“老夫若知道，岂会让她藏到今日？”
陆沉啧了一声，
“国公爷，你这十五年过得挺糊涂啊……”
徐啸怒道，
“少废话！”
徐清岚轻笑，
“他当然不知道。
镇北武帝当年布阵，除了七十二关明脉，还在北境六州留下三十六处暗基。
凉国公府这一处，压着的是天狼关、寒鸦关、雁回关三关旧脉。
十五年前我潜入徐家，就是为了它……”
徐啸死死盯着她，
“你到底怎么瞒过我徐家血脉镜的？”
徐清岚抬手按住心口，神情里多了一丝追忆，
“北海妖族有一位丹道大宗师，名叫龟离。
他以无相镜灵一族的二品妖君精血炼丹，再辅以魅狐族梦魂妖丹，炼成无相化生丹。
服下之后，妖血可化人血，妖魂可披人魂。
只要我不主动显化真身，就算一品至尊也难窥破。”
徐啸声音发寒，
“真正的清岚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徐清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十五年前，长陵出事前一月。”
徐啸身躯一晃。
那一瞬，他眼中的寒意出现裂痕，像一座雪山被人从中凿穿，
“你说什么？”
徐清岚轻声道，
“那天她去城外白云寺为长陵求平安符。
回来的路上，马车翻入山沟。
你们以为她只是受了惊，其实那时我已经进了她的魂”……
徐啸嘴唇颤抖，
“她还活着吗？”
徐清岚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
“活着，又不像活着。她的魂太弱了，这些年大多在沉睡。
偶尔醒来，也只会哭着喊大兄，喊长陵……”
徐啸握拳，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把她还给我。”
徐清岚摇头，
“还不了。”
“那你就给老子去死！”
徐啸怒吼，满头黑发瞬间染霜，寒光孟章录运转到极致，一尊青龙虚影自他身后盘旋而起。
陆沉眼神微动，
“老徐，别上头。”
徐啸没有理他。
青龙探爪，冰蓝寒光凝成万丈锋芒，直接抓向徐清岚。
徐清岚抬头，九尾齐震，漫天梦魂香气弥漫开来。她的声音忽然变成徐清岚原本的哭腔，
“大兄，疼……”
徐啸的手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九尾妖火穿透青龙虚影，再度刺向徐啸眉心。
陆沉骂了一声，
“你是真欠砍！”
星辰幡铺开，周天星辉垂落，将徐啸硬生生拽退十丈。九尾妖火擦着他的额头掠过，烧断几缕白发。
徐啸踉跄落地，脸色惨白。
陆沉挡在他身前，
“国公爷，醒醒。她喊你大兄的时候，手可没软。”
徐啸牙关紧咬，
“清岚的魂还在她体内。”
“我听见了。”
陆沉道，
“所以更不能让你乱来。你一拳砸过去，妖狐死不死不好说，徐清岚肯定先碎。”
徐啸抬头，
“你有办法？”
“有。”
徐啸眼中燃起光，
“什么办法？”
陆沉淡淡道，
“先把她打到半死，再慢慢拆魂。”
徐啸气息一滞，
“这叫办法？”
“总比你一边哭一边挨打强。”
徐清岚看着两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冷，
“陆沉，你真觉得自己能拆我的魂？
无相化生丹已经把我和徐清岚炼成一体。你动我，就是杀她。”
陆沉抬起左手，青白剑罡浮现，
“那就试试。
反正我这人手艺不太稳，你最好别乱动~”
徐清岚眼神终于沉下，
“你想拖时间，等大将军府的人来？”
陆沉笑了，
“你猜。”
徐清岚忽然抬手，掌心狐眼大开。
地底轰然震动。
凉国公府深处，三十六道阵井同时炸开，粉白妖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张笼罩全府的狐面。
府中下人、护卫、族老尽皆惊醒，许多人刚冲出屋门，便被梦魂香气侵入眉心，眼神变得迷离。
徐啸嘶声怒吼，
“无面，你敢动徐家人！”
徐清岚轻声道，
“大兄，你不是想救清岚吗？
那便先救救这些人吧……”
她抬手指向陆沉。
数百名徐家修士双眼泛起狐光，齐齐转身，朝陆沉跪下。
随后，他们同时拔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徐清岚笑容温柔，
“陆沉，把妖祖指骨交出来。
不然他们会一个接一个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