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玄的话让叶尘沉默了片刻。
七种至高法则的命运线全部缠绕在身上——这句话透露的信息量太大了。叶尘自己的认知中，他目前掌握的至高法则只有混沌、寂灭、时空（通过时灵儿的神格碎片间接掌握）和刚刚参悟皮毛的命运、因果、轮回。但莫玄说的是七种，而且其中还有“吞噬”。吞噬法则是万噬皇的招牌，叶尘虽然斩杀过万噬皇的化身，但从来没有修炼过吞噬法则。
“前辈说的七种至高法则，具体是哪七种？”叶尘问。
“混沌、寂灭、时空、命运、因果、轮回、吞噬。”莫玄伸出七根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数过去，“其中混沌是你的根本大道，寂灭是你刚从战场中获得的，时空与你身边那个小丫头有关，命运、因果、轮回是你刚接触不久的。但吞噬——这根线不是你的，是别人强加在你身上的。”
叶尘心中一震。他想起了万噬皇化身被他斩杀时留下的那句话——“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摆脱吗？我的牙齿已经嵌进了你的命运里，你逃不掉的。”
“万噬皇。”叶尘沉声道。
“对。万噬皇的本体在混沌海深处，它在你身上留了印记。这个印记不是简单的追踪标记，而是一根命运之线——它把你们的命运绑在了一起。”莫玄那双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叶尘头顶的虚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请前辈明示。”
“意味着你和万噬皇之间，迟早要有一个了结。不是因为你去找它，就是因为它来找你。命运之线一旦绑上，就没有解开的可能，除非一方彻底陨落。”莫玄叹了口气，“而万噬皇的境界，据老夫所知，至少是半步主宰。它之所以还没完全踏入主宰之境，不是实力不够，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它一举突破九星主宰的契机。”莫玄的目光落在叶尘身上，“而你，很可能就是那个契机。”
叶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万噬皇在等契机突破九星主宰——这个消息如果属实，那万噬皇的实力就远比之前预估的更可怕。九星主宰是主宰之境的巅峰，诸天万界历史上能踏足这个层次的强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如果万噬皇真的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达到那种高度，那它的本体至少是七星主宰以上。
以叶尘现在的仙帝中期修为，对上七星主宰，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前辈对万噬皇了解多少？”叶尘问。这个问题很关键——莫玄既然是星陨城情报阁的负责人，又在命运法则上有极高造诣，他掌握的信息一定比普通修士更多。
莫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杯里的灵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万噬皇，本名不详，出身不详，种族不详。”莫玄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它最早出现在混沌海的记录中，是在六百万年前。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头普通的混沌兽——吞噬类的混沌兽在混沌海中不算罕见，但大多数都只能成长到仙帝级别就到顶了。万噬皇是唯一的例外。”
“它吞噬了什么？”
“不知道。”莫玄摇头，“所有试图追查它成长轨迹的人，最后都消失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四百五十万年前，它第一次以‘万噬皇’的名号出现在混沌海各大势力的视野中时，就已经是半步主宰了。”
四百万年前就是半步主宰。叶尘在心中默默计算——四百万年的时间，如果万噬皇一直在积累的话，它的真实修为确实可能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后来呢？”
“后来它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莫玄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圆桌上，“它在修为最巅峰的时候忽然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它在某个秘境中陨落了，或者渡劫失败了。直到五十万年前，它再次出现，修为不但没有进步，反而倒退了很多。”
“倒退？”
“对。从半步主宰巅峰，倒退到了刚刚踏入半步主宰的程度。”莫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在修炼界是极为罕见的现象。要么是被重创导致境界跌落，要么是——”
“主动削弱自己。”叶尘接过话头。
“聪明。”莫玄赞许地看了叶尘一眼，“老夫也是这么认为的。万噬皇不是被动跌落境界，而是主动削弱自己。至于原因——”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有一种古老的修炼法门，名为‘万劫归元法’。修炼者需要在达到某个极限后，自斩修为，从头重修。每重修一次，根基就会深厚一分。如果重修九次，就能突破自身资质的极限，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万噬皇在重修？”
“可能性极大。”莫玄点头，“如果按这个推测，五十万年前那次是它的第一次重修，或者第二次。之后它又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十万年，它的踪迹又开始频繁出现在混沌海各处。每一次出现，修为都比之前更高。最近一次记录中，它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主宰三星。”
主宰三星。
叶尘深吸一口气。这个修为，已经远超他的应对范围。他在万界战场中斩杀冥无道、击败帝释天，靠的是同境界内无敌的战力，但跨越一个大境界与真正的主宰对敌，完全是另一回事。主宰和仙帝之间的鸿沟，比仙帝和凡人之间的鸿沟还要大。那是一道由法则层面的本质差异构成的绝对壁垒——仙帝掌控法则，主宰改写法则。
“万噬皇最近一次现身是什么时候？”叶尘问。
“三个月前。”莫玄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叶尘能听见，“在混沌海深处的深渊裂隙附近。”
深渊裂隙。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叶尘的心湖。深渊——这个贯穿了他整个修炼生涯的宿敌，现在又出现了。从下界的深渊魔窟，到仙域的深渊裂缝，再到如今混沌海中的深渊裂隙，叶尘每次遇到与深渊有关的东西，都意味着一场巨大的变故即将发生。
“深渊裂隙的情况如何？”叶尘追问。
“这个情报，不在免费范围内。”莫玄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命运法则流转的瞳孔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叶道友，情报阁的规矩你懂的。老夫已经免费送了你关于万噬皇和命运之线的消息，再多的，就需要付费了。”
叶尘没有废话，直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晶体，放在桌上。
那是万界战场中缴获的战利品之一——一枚仙帝巅峰级别的法则碎片，蕴含着完整的金之法则感悟。这种东西在混沌海是硬通货，价值远超仙晶。
莫玄看了一眼法则碎片，微微点头，但没有立刻收起。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三下，仿佛在权衡什么。
“深渊裂隙，位于混沌海中央偏北的区域，距离混沌城大约一个月的路程。那条裂隙是三十万年前忽然出现的，一开始只有百丈长，现在已经扩张到了三万里。裂隙中不断涌出深渊魔气，污染了周围大片区域。裂隙附近的空间极不稳定，经常有时空乱流爆发。”
“混沌城没有派人处理？”
“处理过。”莫玄叹了口气，“三万年前，混沌城联合六大势力的主宰，试图封印裂隙。封印阵法维持了接近三万年，但十年前——封印裂了。”
“裂了？”
“对。而且裂得很蹊跷。六大势力的封印阵法是请了阵道主宰亲手布置的，理论上能维持十万年。但只用了不到三万年就裂了，裂开的位置恰好是阵眼核心。阵眼核心的材质是混沌精金，硬度堪比先天至宝，绝无可能自行碎裂。”莫玄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从内部破坏了阵眼。”
“深渊里有东西出来了？”
“不确定。但从那以后，深渊裂隙的扩张速度加快了十倍。按照目前的趋势，最多再过一百年，裂隙就会扩张到足以容纳深渊魔皇级别的存在通过。”莫玄看着叶尘，“而你身上的深渊因果线——老夫刚才没提，是因为这根线比另外七根都粗。你和深渊之间，恐怕不只是‘有仇’这么简单。”
叶尘沉默。
他和深渊之间当然不只是有仇。他体内曾经封印过深渊碎片，后来以混沌之力彻底炼化，理论上已经将深渊的力量从体内驱除干净。但在万界战场中，当他面对深渊魔将时，体内深处仍然会传来微弱的共鸣感。
那种共鸣不是来自深渊碎片残留，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仿佛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在互相感应。混沌是创造的本源，深渊是毁灭的本源。这两种本源天生对立，却又互相对抗、互相吸引。
“如果深渊真的入侵混沌海，会发生什么？”叶尘问。
“诸天万界的秩序会被彻底打乱。”莫玄的回答毫不犹豫，“深渊不是普通的外敌。它是一种规则的腐蚀者。混沌海的规则是‘存在’，而深渊的规则是‘虚无’。如果深渊扩张到足够大的规模，它会开始吞噬混沌海的规则本身。到时候，所有依附于混沌海的大世界都会受到影响。轻则天道紊乱、修行体系崩溃，重则整个大世界的界壁都被深渊腐蚀，彻底消亡。”
“没有人能阻止？”
“有。”莫玄看着叶尘，“但那个人不一定愿意出手。”
“谁？”
“主宰试炼之地的守护者，或者说，混沌本源意志的化身。”莫玄一字一顿，“传说在混沌海最深处的主宰试炼之地中，存在着一位从混沌开辟之初就存在的古老意志。它是诸天万界所有规则的本源，也是主宰试炼的最终裁决者。如果深渊威胁到混沌海的存在，它应该会出手。但——”
“但什么？”
“但它已经上亿年没有现身了。从归墟之战结束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它的确切记录。”莫玄摇头，“有人说它沉睡了，有人说它离开了，也有人说它其实就是归墟之战中陨落的七位至强主宰共同演化而成的。总之，不能指望它。”
叶尘将这段话牢牢记在心里，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前辈刚才说，有人在打探我的下落。具体是哪几拨人？”
“这个问题不算情报交易，算老夫免费送你的。”莫玄笑了笑，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四下，“第一拨，寂灭神殿的暗部探子，三天前到的，一共五人，为首的叫‘影七’，仙帝后期，擅长暗杀。第二拨，深渊魔族的使者，跟寂灭神殿的探子同一天到的，一共三人，魔气收敛得很小心，但逃不过老夫的眼睛。第三拨，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衣女人，修为看不出深浅，但应该不在主宰之下。昨天到的，只待了半天就走了，临走前在城外的虚空中留下了一个剑痕标记。第四拨——其实不算一拨，是十几个分散的散修，都是闻到血腥味来的秃鹫，想要从你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黑衣女人？”叶尘皱眉。寂灭神殿和深渊魔族在他意料之中，散修秃鹫也不奇怪，但这个黑衣女人是谁？
“她的命运线很奇特。”莫玄闭上眼，仿佛在回忆，“和你的命运线有一处交汇，但交汇点不在现在，也不在过去，而在未来。老夫的能力有限，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交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对你的态度，不是敌意，至少现在不是。”
未来的命运交汇。不是敌意。女人。
叶尘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所有女性强者——瑶池圣女？不可能，瑶池圣女还不到仙帝境界。净莲佛女？她在战场关闭后返回了佛界，不太可能这么快出现在这里。蝶祖？蝶祖当年神秘失踪，从此再无音讯，应该不是她。
那就只有一个人选了。
“她是不是背着剑？”叶尘忽然问。
莫玄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了叶尘一眼：“你怎么知道？她的确背着一柄剑。一柄通体漆黑的剑，剑鞘上没有花纹，看起来很普通，但那柄剑——”
“那柄剑怎么了？”
“那柄剑没有命运线。”莫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忌惮，“世间万物皆有命运，哪怕是先天至宝、主宰神兵，也有其命运轨迹。但那柄剑，在老夫的命运之眼中，是空白的。它不存在于命运长河中。”
叶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用这样的剑。
剑侍。
当年在罗天仙域，他被困陨帝崖百年，出来后发现剑侍失踪了。他找遍了罗天仙域都没找到她的踪迹，只知道她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我去找属于我的剑”。那之后，剑侍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现在她出现在混沌海，修为连莫玄都看不透，还背着一柄没有命运线的黑剑。
这一百年里，剑侍到底经历了什么？
“多谢前辈告知。”叶尘站起身，对莫玄郑重行了一礼，“这些情报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不必客气。你是付了钱的。”莫玄终于将那枚法则碎片收了起来，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淡然的样子，“不过临走前，老夫再送你一句忠告——”
他盯着叶尘的眼睛，那双发亮的瞳孔中，命运法则的光芒忽然大盛。
“你的命运之网正在收紧。最多三个月，七根主要的命运线就会同时被拉动。到时候，你会面临一场同时涉及混沌、寂灭、深渊、万噬、时空、命运和轮回的巨大危机。这场危机中，你会失去一些东西，也会得到一些东西。最终的结果——”
他忽然停住了，眼中的命运光芒骤然熄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噬了一样，身体猛地一颤。
“莫前辈？”叶尘上前一步。
莫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抬起头，叶尘看到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最终的结果，我看不到。”莫玄的声音沙哑了许多，“有一股力量遮蔽了你的命运终点。那股力量——不是任何人能拥有的。是混沌本源意志。”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了一声。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叶尘。能让混沌本源意志亲自遮蔽命运的人，上一个，是归墟之战前的混沌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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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情报阁出来，叶尘的心情异常沉重。
莫玄的话信息量太大了。万噬皇的真实修为、深渊裂隙的扩张、寂灭神殿和深渊魔族的追踪、剑侍的神秘出现，以及三个月后的命运危机——所有这些信息堆叠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幅极其复杂的棋局。
而他，是这盘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叶尘哥哥。”时灵儿小声开口。从情报阁出来到现在，她一直乖巧地跟在叶尘身后，没有打扰他思考，直到现在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没有命运线的女人，是剑侍姐姐吗？”
“应该是她。”叶尘点头。
“剑侍姐姐怎么会变得那么厉害？莫前辈说她的修为可能不在主宰之下——这才过了一百年啊。”时灵儿的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在她的认知中，一百年能从玄仙突破到仙帝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剑侍却直接从当年的金仙境界（时灵儿记得剑侍离开时大约是这个修为）跳跃到了至少半步主宰。这种速度，已经不是天才二字能解释的了。
“她一定是遇到了某种特殊的机缘。”叶尘说，“或者——”他想到了一种更可怕的可能，“她付出了某种代价。”
时灵儿沉默了下来。她知道叶尘说的“代价”是什么意思。修炼界中，能让人短时间内修为暴涨的方法不是没有，但每一种都需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燃烧寿命、献祭神魂、与某种古老存在签订契约，甚至直接放弃人性。如果剑侍真的用了这类方法，那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别想太多。”叶尘伸手揉了揉时灵儿的头发，“见到她之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两人走下万界阁的悬浮阶梯，穿过熙熙攘攘的交易区，朝南门方向走去。路上叶尘注意到，有几道隐晦的神识一直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这些神识的主人很小心，如果不是叶尘的混沌感知力远超同阶，几乎不可能发现。
寂灭神殿的眼线。或者是深渊魔族。或者是那些所谓的“秃鹫”。
叶尘没有理会他们。星陨城内禁止战斗，这些人在城内不敢动手。至于出城之后——那就各凭本事了。
南门口，苏婉清和林霄已经到了。
“物资采购完毕。”苏婉清递过来一个储物袋，“两万枚极品回元丹，三千枚法则恢复丹，十套备用阵旗，还有一批混沌海特有的灵材。另外——”她压低声音，“我在交易区听到一个消息。有人在黑市悬赏你的人头，开价是一件半步主宰级的仙器加十亿仙晶。”
“悬赏人是谁？”
“不知道。黑市的规矩不透露雇主身份。但悬赏令是一个时辰前刚挂出来的，时间上正好和寂灭神殿暗部抵达星陨城的时间吻合。”苏婉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应该是寂灭神殿的手笔。他们想借刀杀人，在正式追杀令下达之前，先用悬赏令把我们耗死在路上。”
“一件半步主宰仙器加十亿仙晶——这个价格，足以让很多亡命之徒动心了。”林霄皱眉，“我们在去混沌城的路上，很可能会遇到多波伏击。”
“不是可能，是一定。”叶尘平静地说，“但没关系。只要是主宰以下，来多少杀多少。”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苏婉清能听出那平静下面隐藏的冰冷杀意。万界战场中，叶尘从被围杀到反杀，最终以“混沌杀神”之名震慑整个战场，杀过的仙帝中期不下十人。现在的他修为已达仙帝中期，混沌大道与寂灭大道初步融合，战力比战场时又提升了一大截。除非是真正的主宰出手，否则同阶之内，他不惧任何人。
“出城。”
四人穿过南门通道，再次见到那位手持长枪的卫士首领。首领看到叶尘四人走来，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
“南门外三千里处，有埋伏。”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叶尘四人能听见，“三拨人，一共十九个。其中五个是寂灭神殿的，三个是深渊魔族的，剩下十一个是接了悬赏的散修。修为最高的影七，仙帝后期，其余都在仙帝中期和初期之间。”
叶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卫士首领。
“前辈为何帮我？”
卫士首领那张冷漠的脸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他的目光在叶尘眉心的混沌九角星上停留了一瞬。
“我弟弟，五万年前死在深渊魔族手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活着，能杀更多深渊魔族。这就够了。”说完他便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姿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叶尘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这个素不相识的卫士首领的样貌记在心里，然后抱拳一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踏出了星陨城的南门。
虚空中，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朝混沌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出大约一千里后，叶尘忽然停下。
“灵儿，不用开时空屏障了。”他说，“准备战斗。”
时灵儿一怔，随即明白了叶尘的意思。既然已经知道前方三千里处有埋伏，继续按原计划飞行就等于是主动踏入包围圈。与其被动应战，不如——
“反杀？”苏婉清眼中燃起金色火焰，战意已经开始沸腾。
“反杀。”叶尘点头，混沌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道缓慢旋转的太极虚影，“寂灭神殿的暗部既然专门来杀我，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寂灭。”
他看向苏婉清和林霄。
“婉清，那个仙帝后期的影七交给我。其他人，你负责牵制住最强的三个，林霄和灵儿配合，逐个击破。深渊魔族留活口，我有话要问。散修——既然他们接了悬赏，就不用留了。”
“明白。”苏婉清的战意领域展开，金色火焰在虚空中熊熊燃烧。
林霄拔出长剑，剑身上浮现出万界战场中领悟的剑道法则，锋芒毕露。时灵儿深吸一口气，时空法则化作淡蓝色的光茧笼罩在四人身上。
“出发。”
四人不再隐匿气息，反而有意释放出强大的威压，如同四颗流星般朝埋伏圈的方向直冲而去。
三千里外，一片陨石带中，十九名修士正在静候猎物。
为首的是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男子，身形瘦削，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挡，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死灰色眼睛。他就是影七——寂灭神殿暗部的王牌杀手。同行的四名暗部成员同样穿着灰色斗篷，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
在他们不远处，三名深渊魔族的使者隐藏在另一块陨石后面。深渊魔族在星陨城佩戴了监测符印，但出了城之后，他们就将符印摘掉了，恢复了原本的形态——三个身高两丈的魔人，皮肤呈暗紫色，额头长着弯曲的魔角，身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甲。
更远处，十一名散修分成三个小团体，各自埋伏在不同的陨石上。这些散修来自不同的大世界，彼此并不熟悉，只是因为悬赏令才临时组合在一起。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最强的是仙帝中期，最弱的只有仙帝初期。
“来了。”影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
所有人的神识都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那四道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四道气息呈锥形阵型，正以极快的速度朝陨石带飞来。
“不对劲。”深渊魔族的一个魔将皱起眉头，“他们怎么像是在冲锋？”
“被发现了。”影七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所有人，准备战斗。”
陨石带中，十九道杀气同时爆发。
叶尘四人也已冲到陨石带边缘。
“散！”叶尘一声令下，四人骤然分开。时灵儿双手结印，时空法则全力展开——以她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时空流速骤然改变。埋伏者的动作在时间扭曲的影响下变得迟缓，而叶尘四人的速度则在时间加速的加持下暴增。
“动手！”
叶尘的目标是影七。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混沌色的闪电，瞬间跨越数百里距离，一掌拍向影七的面门。掌心之中，混沌寂灭火化作旋转的太极图，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虚无气息。
影七的反应极快。在时间扭曲的影响下，他仍然在叶尘的掌力到达之前，化作一道灰影向侧面横移了数十丈。同时，他反手拔出了两柄短刀——刀身漆黑如墨，刀刃上流转着寂灭法则特有的灰白色光芒。
“寂灭神殿暗部，影七。”叶尘一击落空，也不追击，反而停在虚空中，好整以暇地看着影七，“来杀我之前，你们殿主有没有告诉你们，冥无道是怎么死的？”
影七没有回答。他的眼神依然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死灰色，但握着短刀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冥无道，寂灭神殿十万年来最杰出的天才，殿主的亲传弟子，在万界战场的擂台上被叶尘正面击杀，形神俱灭。这个消息传回寂灭神殿的时候，据说殿主的怒吼震碎了方圆万里的所有建筑。
影七被派来执行这次任务时，就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叶尘能杀冥无道，说明他的战力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仙帝中期，甚至足以与仙帝后期一战。但影七仍然来了——因为他是寂灭神殿的暗部，他的命是殿主给的，殿主要他杀谁，他就杀谁，从不多问。
“你的任务注定失败。”叶尘平静地说，“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
他抬起右手，混沌寂灭火在掌心中缓缓旋转。
“什么才是真正的寂灭。”
话音落下，叶尘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混沌内天地投影轰然展开，覆盖方圆千里的虚空。在这片投影范围内，叶尘的混沌法则成为至高规则，所有其他法则都被压制三成以上。影七的寂灭法则也不例外——他的寂灭是残缺的，只有“灭”没有“生”，在叶尘的混沌大圆满面前，就像一条断了源头的支流，怎么也抵挡不住主干道的冲击。
影七试图反击。他的双刀舞成两道灰白色的风暴，寂灭之力撕开虚空，形成大片大片的虚无裂缝。任何物质落入这些裂缝中，都会在瞬间被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然后归于虚无。
但叶尘的混沌寂灭火正是这种力量的克星。
寂灭之力是纯粹的毁灭，是将万物归零的力量。而叶尘的混沌寂灭火中，寂灭只是第一步——归零之后，还有混沌的新生。影七的寂灭之力轰击在叶尘的混沌护盾上，非但没有击穿护盾，反而被护盾上的混沌寂灭火反过来吞噬炼化，转化成了叶尘自身的力量。
“你的寂灭只会毁灭，所以你的寂灭是死的。”叶尘的声音在影七耳边响起，“而我的寂灭，是活的。”
一只手掌穿过了影七的双刀防御，掌心带着旋转的混沌太极图，轻飘飘地印在了影七的胸口。
影七的瞳孔中，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情绪。
他感觉到了。
叶尘这一掌中蕴含的不是纯粹的毁灭，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那力量在侵入他体内的瞬间，就开始将他修炼多年的寂灭法则分解、吞噬、转化。他的寂灭之力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就被混沌之力裹挟着，融入了那个缓慢旋转的太极图中。
“你——你怎么可能——”
影七的话没有说完。
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化作灰白色的光点，缓缓飘散。这些光点没有消散在虚空中，而是被叶尘掌心的混沌太极图吸了进去，转化为混沌之力。影七修炼了一辈子的寂灭法则，最终变成了叶尘混沌大道的一缕养料。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血腥，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庄严——就像是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三息之后，影七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神魂都没有留下。
虚空中，只剩下那两柄漆黑的短刀静静地悬浮在原处。
叶尘收起短刀，转身看向其他战场。
苏婉清已经斩杀了四名寂灭神殿的暗部成员。她的战意火焰对寂灭法则同样有克制效果——寂灭是归于虚无的冰冷，而战意是永不屈服的炽热。两种法则正面碰撞，苏婉清的战意火焰越烧越旺，而对手的寂灭之力则被不断削弱。
林霄和时灵儿的配合也极为默契。林霄负责正面牵制，时灵儿以时空法则控制对手的移动和攻击节奏。两人的对手被压制得只能被动防御，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林霄已经斩杀了两名散修，时灵儿的时空囚笼困住了另外三个。
散修们见势不妙，开始四散逃窜。但叶尘的混沌领域早已将整片陨石带封锁，逃得再快也快不过叶尘的瞬移。十一名散修在不到一刻钟内被全部斩杀，无一逃脱。
最后剩下的，是三名深渊魔族的魔将。
这三名魔将看到叶尘击杀影七的过程后，就已经丧失了战斗意志。他们试图突围，但被叶尘的混沌领域牢牢困住，就像三只撞在玻璃上的苍蝇。
叶尘走到其中一个魔将面前，混沌之力化作锁链，将三名魔将牢牢束缚住。
“我问，你答。”叶尘看着为首的魔将，“深渊裂隙里，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魔将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人类。”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王的苏醒，已经不可阻挡。混沌海，将变成第二个深渊。”
话音落下，三名魔将的身体同时膨胀，体内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叶尘脸色一变，混沌领域瞬间收缩，将三人笼罩在内。但魔将的自爆并没有发生——他展开内天地，将自爆的毁灭性能量彻底吞噬，化作内天地中的一场无害的能量风暴。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深渊魔族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爆也不留活口，这种不要命的疯狂，正是深渊最可怕的地方。
“清理战场，继续出发。”叶尘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混沌城。”
四人迅速打扫完战场，重新启程。
接下来的路途中，他们陆续遭遇了三波伏击。每一波的规模和实力都不如第一波，但次数多了，消耗也不小。最危险的一次是在距离混沌城只剩三天路程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头仙帝巅峰的混沌兽。
那头混沌兽的体型堪比一颗小行星，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的混沌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天然生成大道符文。它的攻击方式极其单一——用巨大的身躯撞击，用恐怖的大口吞噬——但就是这种单一的攻击，却让叶尘四人几乎无法应对。因为它的防御太厚了，叶尘全力施展的混沌轮回拳轰在它身上，只在鳞甲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最终，叶尘以内天地投影覆盖混沌兽，强行将它拖入内天地中，以整个宇宙的力量将其镇压。这一战让叶尘的内天地受损不轻，混沌元气消耗了近四成。但也因祸得福——镇压混沌兽后，叶尘将它的混沌本源炼化，内天地的规模再次扩张，宇宙直径达到了三亿五千万里。
“还有多远？”时灵儿有气无力地问。连续的战斗让她精疲力竭，时空法则的操控精度已经下降了不少。
“按现在的速度，还有半天。”林霄盯着星盘，“前面就是混沌城的外围空域了。混沌城方圆十万里内是绝对安全区，任何势力都不敢在安全区内动手。”
“坚持住，灵儿。”苏婉清给时灵儿渡入一缕战意暖流，帮她维持清醒，“半天后就能好好休息了。”
四人继续向前飞行。
半个时辰后，混沌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叶尘看到那座城市的第一眼，就明白为什么它被称为“混沌海的心脏”。
混沌城不像是建造出来的，更像是从虚空中“长”出来的。城市的基座是一片巨大到无法估算面积的混沌色云海，云海上矗立着无数山峰般高大的建筑，建筑的风格千奇百怪，有东方仙域的琉璃宝塔，有西方神域的白色大理石神殿，有机械神域的金属巨构，甚至还有一棵比山峰还高的世界树扎根在城市中央，树冠遮天蔽日。
云海的边缘，无数飞舟和修士像蜂群一样进进出出。城市的上空，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整座城市笼罩，光罩上流转着无数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足以让主宰级存在忌惮的法则波动。
混沌城——诸天万界所有天才的终极聚集地，主宰试炼的入口。
而叶尘眉心的混沌九角星，在感应到混沌城的气息后，开始微微发热。
主宰试炼之地的召唤，越来越强烈了。
（第98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