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灵儿的沙幕撑到第三天的时候，叶尘的内天地里出了变故。
事情的起因是内天地宇宙中第一场星际战争。叶尘的混沌内天地从“宇宙诞生”那一章演化到现在，外界过去才不到一天，内天地里却已过了数万年。智慧生命从最早的单细胞一路进化到直立行走、钻木取火、建立城邦、发展文明，再到第一个修真者参悟天地灵气、第一个仙级强者飞升破开大气层——整个过程叶尘都在混沌雕像下坐着一动不动地看。
他看得很仔细。因为内天地宇宙从诞生那一刻起，所有大道法则都是他亲手演化出来的，每一个修真者参悟的大道法门，本质上都是叶尘自己对大道的理解投射出去的影子。内天地众生修炼，等于在帮叶尘反复验证他的大道理解有没有漏洞。一个修真者参悟火之法则时如果走了岔路，叶尘能在混沌雕像下感应到对应的大道纹路出现细微裂痕，然后顺手修补。这活儿枯燥但收益极大，相当于把混沌主宰经从头到尾逐字校验了一遍。
到第三天，内天地里两个修真文明撞上了。
一个叫“玄阳文明”，修炼火焰大道，在母星地核里炼出了一条火脉灵根，整个文明靠着火脉灵根供能，飞升了三个仙级强者。另一个叫“苍澜文明”，修炼水之大道，母星是一颗冰封星球，他们在冰层底下挖出地下海，从海水里提炼水脉灵根，也飞升了两个仙级强者。两边在同一个恒星系边缘相遇，都看上了对方星球上的灵根资源，谈判谈了三个月没谈拢，玄阳文明的仙级强者一巴掌把苍澜文明的采矿船拍碎了。
苍澜文明不干了，两个仙级强者拎着水脉法宝就冲过来，玄阳文明三个仙级强者升空迎战，五个人在恒星系小行星带里打得天崩地裂。水与火的大道法则互相碰撞，小行星带里的陨石被蒸发又被冻结，碎了一遍又一遍，连恒星耀斑都被他们的打斗激发得剧烈喷发。
叶尘在混沌雕像下看得直搓牙花子。
“这几个仙人脑子有坑吧？”时灵儿蹲在旁边一边嗑源湖里捞出来的混沌莲子一边点评，“恒星系里头打架，把恒星炸了大家一起完蛋。”
“他们大道领悟太浅，还控制不住仙级战力对星辰的破坏。”叶尘嘴上评价着，手上已经动起来了。内天地中混沌大道轻轻一压，五个仙级强者同时感觉到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降临在他们头顶，压得他们法术放不出来、法宝转不动、连神魂都僵住了。紧接着一道信息打进他们识海：“要打去星系外面打，别砸自家恒星。”
五个仙人吓得差点道心崩溃。苍澜文明的两个仙人当场跪了，以为触怒了创世神；玄阳文明三个仙人硬撑着没跪，但腿肚子转筋，回去之后连夜立了一座“天神殿”，把叶尘那道意志的形态画成神像供起来了，香火还挺旺。
叶尘没管他们后续怎么折腾，因为他从这次事件里发现了一个问题。内天地生灵修炼出来的大道法则，跟他自己领悟的混沌大道之间存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这层隔膜导致内天地众生的修炼效率比他推算的要低三成左右，而且仙级强者对大道法则的操控精度明显粗糙，五个仙人打架居然能打到差点炸恒星，放在叶尘自己身上，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恒星捏碎而丝毫不伤周围行星轨道。
“隔膜是哪儿来的？”叶尘把混沌内天地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发现问题出在“演化”这个环节上。
他的内天地宇宙是从混沌中自然演化出来的，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星辰自行凝聚，生灵自行诞生，整个过程叶尘只是给了个初始推动力，然后就撒手让大道法则自行运转。这就导致内天地里的生灵参悟的是“叶尘演化出来的大道法则”，而不是“叶尘本人领悟的大道法则”。两者之间隔着一层翻译，就像你写了一本功法给别人练，别人只能练出七成效果，剩下三成得靠他自身天赋补。
“得把这层隔膜消除掉。”叶尘在识海里跟混沌钟商量。
混沌钟的器灵从钟壁上探出半个脑袋：“你想怎么消？把内天地众生全部回炉重造，让他们直接从你的混沌道心里重新演化一遍？”
“那不行，太残忍了。人家活得好好的，我把人家回炉，跟万噬皇吞噬万界有啥区别。”叶尘摸着下巴琢磨，“换个思路，隔膜是我留下的，我亲自下去走一趟不就完了？”
“你亲自下去？”混沌钟器灵瞪眼，“你现在是内天地的创世神，你下去之后收敛全部修为装成一个凡人从底层开始修炼，把内天地的大道法则从头到尾挨个摸一遍，摸到不通畅的地方顺手改一改。这叫‘入世洗炼’，但有个风险——你入世之后要是被人干掉，虽然不会真死，但神魂在内天地里被锤一遍，疼是实打实的疼。”
“疼就疼。”叶尘把神魂从混沌雕像下站起来，“内天地是我的根基，根基里留着一层隔膜不解决，将来演化真实宇宙的时候这层隔膜会被放大成大道鸿沟，到时候想补都补不回来。趁现在内天地还小赶紧下去走一趟，越快越好。”
“那你外面的事怎么办？”
“外面才过了三天，时灵儿沙幕加速下还有一天多。内天地里我入世洗炼快得很，等我从凡人修炼回仙帝，估摸着外面才过半天。时灵儿那边扛得住。”
叶尘跟苏婉清打了个招呼，神魂一卷，投进了内天地宇宙。混沌钟器灵叹了口气，在钟壁上开了个“直播窗口”，把叶尘入世的画面实时投影出来，供苏婉清和时灵儿围观。
“开始了开始了！”时灵儿把时灵鱼往肩膀上一拍，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投影窗口前面，“婉清姐你快来看，叶尘哥变成凡人了！”
叶尘入世的第一站选了玄阳文明主星上一个边陲小镇。他给自己捏了个凡人之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父母双亡，家里就剩三亩薄田一头老黄牛，修为压到炼气期都没到的凡人境。他打算从最底层的凡人开始，一步步修炼上去，把所有大道法则亲手摸一遍。
结果他入世第三天就出了岔子。
玄阳文明主星上流通的修炼功法是火属性基础法门，叫《赤焰炼体诀》，满大街都是，书店里三块下品灵石一本。叶尘花了两块半灵石买了一本，蹲在自家田埂上翻了一遍，发现这功法里关于“火之法则”的描述跟他混沌道心里演化的火之大道差了大概十七八个细节。比如炼体时火焰在经脉里的运转路径，书里写的是“沿任督二脉顺时针旋转九周天”，叶尘当年设定火之大道的时候明明写的是“逆时针旋转八周天再加一个回旋”，顺时针九周天也能炼出火劲，但效率至少低了四成。
叶尘按照自己的设定改了一下《赤焰炼体诀》，当场炼了一趟，丹田里火劲蹭蹭往上涨，半天功夫就从凡人冲到了炼气三层。小镇上的人看傻了，隔壁王大娘拎着两只老母鸡上门问：“叶家小子你吃的啥药？窜得这么快？”
“没吃药，我改了一下功法。”叶尘把改过的《赤焰炼体诀》递给王大娘，“您拿回去给王叔练，保证比他原来那本快四成。”
王大娘半信半疑拿回去给她男人练，王叔练了半个月从炼气二层冲到炼气五层，吓得以为练了邪功，跑去镇上道观里找道士驱邪。道士一看改过的功法差点把拂尘扔了：“这谁改的？这他妈比玄阳宗内门功法还精妙！改这功法的人至少是元婴老怪的境界！”
全镇人拎着鸡鸭鱼肉堵了叶尘家的门，求他帮忙改功法。叶尘来者不拒，谁来都给改，三天之内把小镇上流传的七套基础功法全改了一遍，顺带还帮镇上的铁匠铺改了火炉的风箱结构——用的是火之大道里“火焰温度与氧气浓度正相关”的底层原理，铁匠铺老赵头照着他说的把风箱出风口改大了一寸，炉温当场飙了三成，打出来的菜刀能削铁如泥。
叶尘在小镇上搞出的动静传到了玄阳宗外门弟子的耳朵里。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跑到小镇上找叶尘，态度还算客气：“这位道友，你改的功法确实精妙，但《赤焰炼体诀》是玄阳宗下发的标准化功法，你私改功法传播属于违规，跟我去宗门执法堂走一趟。”
叶尘早就料到这一步，笑眯眯地站起来：“走就走。”
他跟着外门弟子进了玄阳宗，执法堂的长老是个元婴初期，板着脸问叶尘：“你改功法的依据是什么？”
“火之大道原理。”叶尘张嘴就来。
元婴长老皱眉：“火之大道原理是化神期才能接触的高阶法则，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凡人，胡扯什么？”
“那您让化神期的长老来跟我聊，我当面给他讲。”叶尘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我改的《赤焰炼体诀》比宗门标准版效率高四成，这个数据您随便找人验证。如果验证结果属实，您让化神长老来，我把背后的大道原理全讲清楚。如果验证结果不属实，我认罚。”
执法长老被他这态度搞得有点懵，派人拿了改过的功法去给宗门丹堂测试。丹堂找了十个炼气期弟子分两组练，一组练原版一组练改版，七天之后改版组全员修炼速度提升三到四成。丹堂首座亲自跑到执法堂来看叶尘：“你改的？”
“我改的。”
“原理是什么？”
“您让化神期的来听。”
丹堂首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但数据摆在那儿，他只能上报宗门。玄阳宗化神期的太上长老亲自出关把叶尘拎到后山，聊了三个时辰之后太上长老从后山出来，神情恍惚地跟掌门说：“这少年的火之大道领悟在我之上。我怀疑他是上古大能转世。”
“那怎么办？”
“别管他干什么，全力配合。他要什么给什么，他改什么功法咱们就发什么功法。”
于是叶尘在玄阳宗混了个“客卿长老”的头衔，每天的工作就是满宗门溜达，看见谁的功法有问题就拽过来改一改。他花了七天从炼气三层修到筑基，又花半个月从筑基修到金丹。每提升一个大境界，他对内天地大道法则的感知就清晰一层，隔膜也就薄一分。到金丹期的时候他已经能模模糊糊感应到“隔膜”的具体位置了——就压在他的神魂与内天地大道网络之间，像一层滤网，把叶尘对大道的高阶理解过滤掉之后再输送给内天地众生。
“找到你了。”叶尘在金丹期神识内视，盯着那层半透明的隔膜，“来都来了，撕了吧。”
他拿神识当手，一把攥住隔膜边缘狠狠一扯。隔膜裂开一道口子，内天地整个宇宙都震了一下。亿万里的星空里凭空冒出无数大道法则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是叶尘被隔膜挡住的原本领悟。碎片融进天地大道网络，内天地中所有正在修炼的生灵同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平时想不通的大道关窍忽然全通了，有人当场突破瓶颈，有人功法自动升级，玄阳文明和苍澜文明那五个仙级强者同时从闭关地跳起来，感觉对大道法则的操控精度暴涨了两成。
叶尘金丹期的修为扛不住撕隔膜的反噬，神魂被震出内天地，摔回混沌雕像底下。他揉着脑袋坐起来，听见时灵儿在旁边喊：“叶尘哥你别歇啊！外面寂灭天尊的战舰又来了，这回带了二十艘！”
“二十艘？”叶尘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我这边隔膜才撕了一小道口子，还没撕完呢。”
“那你快点撕！”
“快了。”叶尘闭眼重新入定，神魂再次投入内天地。这回他从金丹期接着往上修，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仙级、仙王、仙帝——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就撕下一块隔膜，等他把隔膜全部撕完修回仙帝境，内天地中所有生灵的修炼效率直接翻了一倍，五个仙级强者里有两个当场突破到了仙王境。
叶尘神魂归位，从混沌雕像下站起来，周身气息暴涨。混沌道印在眉心自动浮现，内天地宇宙从十亿里猛地扩张到五十亿里，星辰数量翻了五倍，大道法则凝实程度暴涨了整整两个层次。
“仙帝后期。”叶尘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内天地隔膜全部消除，众生修炼效率翻倍，内天地宇宙扩张到五十亿里。”
他睁开眼看了看时灵儿的沙幕外面——寂灭天尊的二十艘战舰正在往门框方向倾泻火力，苏婉清和秦无双、白泽顶着打，独孤求败的剑二十八砍沉了两艘但被剩下的集火压回门框里。
“正好拿你们试试新境界。”叶尘一脚踏出传承大殿，混沌内天地宇宙投影在身后铺开，五十亿里宇宙虚影一压，二十艘寂灭战舰同时被压得往下沉了三百丈。叶尘抬手一拳轰出去，混沌轮回拳裹着刚炼成的完整混沌大道，一拳打穿三艘战舰的护盾把龙骨砸成了麻花。
“我靠！”秦无双在门框里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这就仙帝后期了？”
“刚撕完隔膜，顺手突破的。”叶尘回头咧嘴一笑，“还没完全消化透，但揍几艘战舰够了。”
远处混沌海深处，寂灭天尊站在要塞顶上看着二十艘战舰被叶尘三拳砸沉了一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撤。”他咬着牙下令，“这小子怎么三天不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天尊，万噬皇又摸到要塞屁股后面了……”
“再撤！退到十万里外！”
叶尘把最后一艘战舰的舰桥捏碎，转头冲万噬皇喊：“别追了，人情已经还完了，下次再合作！”
万噬皇从混沌海里探出脑袋，嘴里叼着撕下来的要塞铁皮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你小子又变强了？行，等你渡主宰劫的时候我来看看热闹。”
“看热闹可以，别捣乱。”
“那得看热闹值不值得我捣乱。”万噬皇缩回混沌海，尾迹消失在深处。
叶尘收拳回殿，苏婉清迎上来上下打量他：“真仙帝后期了？”
“真仙帝后期了。”叶尘握住她的手，“内天地五十亿里，离主宰门槛又近了一步。”
“那你什么时候渡劫？”
“再巩固两天。”叶尘看了一眼传承大殿里九尊主宰雕像，“仙帝后期到主宰之间还差一个‘法则圆满’的阶段。我刚才撕隔膜的时候隐约摸到了主宰门槛的形状——就在那儿，但还差一层窗户纸。”
“两天够捅窗户纸？”
“差不多。”叶尘在混沌雕像下重新坐好，“时灵儿你把加速开到最大，两天顶外面四天，我全力冲法则圆满。寂灭天尊刚退到十万里外，他修完要塞再来至少得十天，时间够用。”
时灵儿把时之沙的沙幕重新撑到最大覆盖范围，金色沙幕里时间流速拉到十八倍。叶尘闭目内视，五十亿里内天地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每一条大道法则都清晰可辨。他伸出手指，朝那层若隐若现的“窗户纸”戳了过去——
“啵。”
“捅破了？”混沌钟器灵探头问。
“捅是捅破了，但主宰劫也跟着来了。”叶尘睁开眼，看向传承大殿外的混沌海天空，一道比万噬皇真身还粗三倍的劫云正在混沌海上方凝聚，九九八十一重天劫的威压提前泄露出来，整个试炼之地的虚空都在颤抖。
“……”苏婉清沉默了两息，“你不是说两天后渡劫吗？”
“我手贱。”叶尘老老实实认错，“刚捅法则圆满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把主宰劫提前引动了。”
“那怎么办？”
叶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混沌钟往头上一祭，混沌道印捏在左手，混沌轮回拳蓄在右手，回头冲苏婉清笑了笑：“还能怎么办——打呗。”
（第106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