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虽然没有波澜,可那平静目光之下隐藏着的情绪,却像是深海中的暗流,水面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这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先不提两女之后必定会针锋相对,仅仅是今后为此付出的精力,就会让他吃不消。
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今天这个局面,一定会演变成一场他无法承受的灾难。
林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大脑迅速运转,权衡着利弊,如今在两女面前必须小心说话,必须考虑到两人的立场,不然一句话说错,可能带来不好的后果。
他知道江仙月的骄傲,也知道欧阳陌的直接……
这两个人都是那种宁折不弯的性格。
若是由着二人继续针锋相对下去,最后的结果恐怕只能是两败俱伤。
而这样的结果若发生在两女身上,反观他林寒,会在两女两败俱伤之前先被碾成齑粉……
求生欲驱使下,他终于动了。
他轻轻地将胳膊从欧阳陌的怀抱中抽了出来。
他的这个动作做得很慢,慢到欧阳陌足以感受到他的意图,但举动却格外地坚定。
他低头看了欧阳陌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然后抬起头,朝江仙月招了招手。
“江仙子。”
林寒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言语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沙哑:“抱歉,这几日我帮陌儿开辟洞府,实在太过耗费精力,没能及时注意到仙子来访,失礼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脸色为何会这么苍白,作为顶号的人,他知道越是解释越显得心虚,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把这件事定性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公事。
毕竟,现实没有三妻四妾,但修仙界却有!
然后他顿了顿,侧身看了欧阳陌一眼,又看向江仙月,语气恳切而慎重:“陌儿是我师尊新收的弟子,也是我林寒的师妹。她在天罡宗人生地不熟,我这个做师兄的理应多照看她一些,这是分内之事,也是师尊临走前特意交代过的。”
他将“师妹”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清晰到欧阳陌和江仙月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做的这是公事,不是别的什么。
欧阳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她虽然行事干脆直接,却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辈。
她看得出林寒此刻的窘迫,也看得出他正在用最稳妥的方式给双方找台阶。
若是在这个时候继续咄咄逼人,恐怕反倒会让他难做。
于是她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接着,她也没有再挽上林寒的胳膊,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看向江仙月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却没有了之前的锋芒和敌意。
林寒又转向江仙月,目光坦然而真诚:“江仙子是在下来到天罡剑宗的朋友,也是真武玄宗的内门弟子。”
“江仙子愿意与在下接触,是在下的荣幸,焉能辜负?”
“若是江仙子不嫌弃,改日我在隐剑峰上设宴,亲自宴请你们,算是尽地主之谊。”
他将“朋友”两个字也说得格外清晰,但态度却完全不像是对待朋友,而是对待红颜知己。
江仙月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神色有所缓和。
江仙月看着林寒,目光在林寒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很快,她意识到林寒的虚弱可能与先前与她的放纵有关,所以怒火稍稍平息。
这时,心细的林寒注意到了江仙月握着莹月剑的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松开过剑柄,直到此刻,手指才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松开。
“不必了。”
江仙月开口拒绝了林寒的提议。
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来不曾存在过。
“我只是路过,看到故人,便下来看看。既然林道友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林道友?
这个称呼让林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以往江仙月叫他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偶尔心情好时甚至会带着几分亲昵的语气叫他的字。
如今对他的称呼却是回归了客套,这个称呼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壁,被她自己亲手垒了起来。
江仙月转过身,将莹月剑抛出,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飘然而起,稳稳地落在剑身上。
“告辞。”她说完,便拂袖而去。
一道剑光拔地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江仙月走了。
灵泉潭边,只剩下了林寒和欧阳陌两个人。
沉默了许久。
欧阳陌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林寒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腰,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林寒,你的朋友可真多?”
林寒苦笑一声:“陌儿……”
“行了,”欧阳陌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你不用解释。她看你的眼神我一眼就看懂了,你看她的眼神我也不瞎,不过那是过去的事,我不想追究。”
她说着,忽然踮起脚尖,凑到林寒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从现在起,只要你在我洞府内,你就是属于我的,谁来都不好使,我说的!”
说完,她便霸气十足地转身朝洞府走去。
只见红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飞扬,像是一面永不熄灭的旗帜,张扬而耀眼。
林寒站在原地,看着欧阳陌的背影消失在洞府门口,又抬头看了看江仙月离去的方向,终于是松了口气。
先前经历的一遭,已经让他的后背被冷汗湿透。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同时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应付完欧阳陌,恐怕还要去“安抚”江仙月,正好储物袋里面还剩着几颗血元丹,可以派上用场。
他有一种预感,这几颗丹药恐怕很快就要用上了……
灵泉潭的水依旧在潺潺流淌,晨光依旧温暖而明亮。
可林寒却觉得,这座天罡山的山脚下,从此以后,怕是不会再太平。
此刻,他很想好好调息一番,把这几日亏损的精气神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