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九道纹路亮了，整个养心殿被柔和的白光包裹了一瞬，然后所有光都收回了玉如意里。
殿内恢复了正常的灯火，只剩下满地的残烛和破碎的供桌。
碧瑶手里的玉如意光芒暗下去，变回一枚温润的、安静的玉佩。
但她的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碧瑶，”甄嬛冲过来扶住她。
“我没事。”碧瑶喘着气，抬头看向御案的方向。
雍正还坐在那里，但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嘴角的血迹已经流到了下巴上。
他看着殿内的一切，皇后趴在地上无声流泪的背影，方才弘时清醒被侍卫搀扶着往后退的茫然模样，同样也看到了那五个站在一起的女子。
“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一时之间发生这么多事，让雍正都来不及思考。
但看皇后的模样，结合方才她所说的话，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主导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弘辉。
“朕当了这几年的皇帝，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到头来……”
他咳了两声，血沫子溅在龙袍上，
“朕连自己后宫的女人都没看清，皇后，你这个蛇蝎妇人，也怪朕太信任于你，才给了你加害朕的机会。”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碧瑶脸上，“何碧瑶，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为什么知道那九转玉如意玉佩能解决这一切？
不过这句话他没问出口，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有些事不必挑明。
碧瑶扶着甄嬛的手站起来，她走到御案前，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雍正。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面此刻消瘦、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锃亮，似是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臣女只是个做胭脂的。”
雍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像察觉到什么，他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道早已写好的圣旨，递给她。
“拿去给弘历，朕……怕是来不及了。”
碧瑶双手接过那道圣旨，展开一看，上面用朱笔写着：“皇四子弘历，着即立为太子。记于莞嫔甄氏名下，以正其位。”
她合上圣旨，抬头时恰好看见雍正闭上了眼睛，他呼吸快要消失，碧瑶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没了。
早就担心皇帝身体的苏培盛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他大喊，“叫太医，快叫太医呀！”
其他回过神的人也纷纷叫喊着，“叫太医。”
还有几个人凑过来，嚷嚷着让碧瑶把圣旨交给他们。
碧瑶懒得搭理他们，她打算马上宣读圣旨。
雍正知道今天如果自己不开口，就两个女人，可能斗不过群狼，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传旨……”
雍正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废除皇后之位，贬为庶人，幽禁景仁宫。碎玉轩莞嫔甄氏晋位……太后。”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垂了下去。
养心殿里忽然安静下来，风吹动窗纸，发出窸窣的声响。
已经变成废后的乌拉那拉氏趴在地上没有动，弘时被侍卫架着站在门边发愣，甄嬛攥着碧瑶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
碧瑶把那道圣旨折好，塞进甄嬛手里，“莞嫔娘娘——不，太后娘娘。”
她朝甄嬛调皮的眨眼，“您往后要辛苦了。”
甄嬛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又抬头看着碧瑶。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
她只是攥紧了那道黄绸，她知道若不是碧瑶在，自己绝对会被这场宫斗斗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碧瑶，你要去哪里？”
碧瑶往后退了一步，那枚神奇的玉佩已经恢复常温，玉面上的九道纹路隐约可见，像花瓣合拢后的脉络。
她把玉如意重新系好，挂在自己腰间。
“臣女该回去了，有人在等臣女交差。恭喜太后娘娘！”
甄嬛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碧瑶往殿外走去。
碧瑶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甄嬛站在御案前，手里握着那道圣旨。
其他几人已经逐渐虚幻，不消片刻应该就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魏璎珞和青樱并肩靠在一起喘气，明兰把弩机收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若曦站在养心殿的屏风旁边，回头朝碧瑶挥了挥手。
她们都还活着，且都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萍水相逢，终须一别。
碧瑶走出养心殿，站在台阶上，一切都恢复如常，她心力交瘁的问，“蛋蛋，任务应该快完成了吧？”
【快了，宿主，只要你认回甄家，再和果郡王……】
碧瑶打断蛋蛋的话，她虽然答应了浣碧，但究竟要不要和果郡王发生点什么还得再思考思考。
碧瑶走下台阶，晨风吹起来，吹动她的衣袍。
她走过宫道时看见端妃站在回廊下望着她，远远地点了点头。
再穿过长长的甬道时，她看见果郡王靠在门边的墙上，低头摩挲着空了锦囊的系绳，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也没打算说什么，看了果郡王一眼，就离开了皇宫。
碧瑶走到自家铺子门前，解下腰间的玉如意看了看，那九道纹路已经快要消失。
她把玉如意收进怀中，然后推开门，走进那个小院，暖房里的茶花开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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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登基为帝，按照雍正的口谕将甄嬛视作养母，封其为太后。
又过了几日，甄远道就来了何记。
那时碧瑶正蹲在暖房里给茶花换盆，听见前头的门响，擦了手上的泥走出去。
甄远道站在铺子中央，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色官袍，显然是刚从朝上下来就赶来了。
他身后没有跟着随从，手里提着一只红漆食盒，站在那排胭脂瓷盒中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浣碧，”他喊了一声，意识到什么突然改口，“碧瑶。”
碧瑶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胸前，玩味的看着他，“甄大人这是来给甄夫人和甄小姐买胭脂的？”
甄远道的脸红了，他从食盒里取出一只青瓷碗，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汤圆。
“你娘从前爱吃桂花馅的，我让厨房做了一碗……”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长姐如今是太后了，你跟我回府吧。甄家二小姐的位置，我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