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闻声回头——九叔与袁德泰正快步赶来。
“这……”
两人一眼望见眼前断壁残垣,脚步一顿,神情错愕。
但只愣了半秒,便齐声宽慰:“人平安就好,人平安就好!”
“苏小友!”
九叔两步抢上前,难掩激动:“鬼八仙……全解决了?”
明知答案就在眼前,他仍忍不住脱口而出。
苏荃耸耸肩,点头:“如您所见,它们再掀不起风浪了。”
那曾令阴界闻风丧胆的鬼八仙,不过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数息,便被生生折断脊骨、削去爪牙。
连转世投胎的路,都被他亲手掐断。
灰飞烟灭,便是它们唯一的结局。
“剩下的,就劳烦九叔善后了。”
苏荃舒展四肢,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他办的是正事,可没义务收拾烂摊子。
眼下袁德泰的麻烦已经摆平。
他要的东西,也已稳稳到手。
是时候动身回观了。
接下来,得抓紧把这部分灵力彻底炼化、吞纳入体。
照这势头,今夜极有可能叩开天师门槛。
可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里,
鬼八仙、阴阳法王这类高手,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
更多暗流,正蛰伏在谁也说不准的角落里,伺机而动。
所以,踏入天师境,绝非高枕无忧的终点——
恰恰相反,那才是真正较量的起点。
回到道观时,天光已亮。
没人知道苏荃这一路有多拼,才赶在晨曦初露前踏进山门。
原因很简单:酒泉镇再无他逗留的价值。
对他而言,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火速回观,把鬼八仙残存的灵韵尽数吸纳、封存、炼为己用。
唯有融进血肉、刻入经脉,才算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
推开院门,一眼便撞见卡尔斯冷硬的侧影。
它大概压根没想到,苏荃会这么早就现身。
此刻还站在聚灵阵旁出神,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此前苏荃特意交代它守在阵眼附近,一旦有异动,立刻传讯。
谁料这家伙竟真一丝不苟地守着,纹丝不动,活脱脱一个站岗的哨兵。
苏荃嘴角微扬,却没多言,转身便进了旁边的静修室。
现在,才是真正的关口。
他清楚感觉到,体内能量已涨至临界——
若能借势引灵入体,或遇上一场大机缘,
一举破境,未必没有可能。
当然,他不敢打包票。
地师境困了他太久。
换作旁人,怕是一辈子都摸不到地师门槛。
就像钱开钱真人,苦修一生,止步于地师三重,
临终也未能挣脱桎梏,满心不甘,抱憾而去。
苏荃绝不想走他的老路。
他必须变强,必须让实力真正跃升一个台阶!
“呼——”
他沉下一口气,将所有劲力聚于掌心。
一股灼热自丹田腾起,缓缓上行,直抵识海;
继而游走五脏,盘绕周身,如溪入江,奔涌不息。
那股冲劲,既炽烈又熨帖,令人通体酣畅。
“喱!”
连日积攒的疲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
灵力回流之际,竟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
周遭似有缕缕玄奥之气悄然萦绕。
‘检测到微量灵气,是否立即融合?’
一道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苏荃毫不犹豫,点头应下:“融合!”
‘融合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精纯灵气!’
‘检测到精纯灵气,是否立即融合?’
“融合!”
‘融合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灵气!’
……
循环往复,不知几度。
苏荃早已浑然忘我,全副心神沉入修炼之中。
在他看来,斩妖驱邪再痛快,也比不上此刻盘坐静修来得踏实、来得酣畅。
暖意如春水浸透四肢百骸,
舒泰感直抵骨髓,沁入心脾。
这才是他最振奋的时刻——
被灵气温柔包裹,被自身磅礴之力反复涤荡;
沉淀已久的底蕴,此刻轰然爆发,一次次将他推向巅峰!
不知过了多久,
苏荃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从一片空明中抽身而出。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仿佛只是闭了下眼,便坠入虚无,
唯有缠绕周身的灵气,无声提醒他:你仍在人间。
“这……”
他抬起双手,细细打量。
“突破了?”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急忙起身,想活动筋骨,
可体内灵流竟自行加速流转,
提气之顺、运劲之稳,远超从前——
甚至只需心念微动,招式便能信手拈来,毫无滞涩。
“金刚真火手……”
他低声一念。
话音未落,右掌已腾起一簇赤焰,
焰苗轻柔延展,分向双指,
指尖随即迸出数点耀目星火,噼啪作响。
“……”
苏荃怔住了。
招式竟已脱胎换骨。
昔日的金刚真火手,哪有这般凌厉与灵动?
如今这股充盈之力,只消静心一感,便觉不可思议。
“原来,还没破境。”
他很快察觉到体内灵流的节奏——
虽比以往迅捷许多,
却尚未达到天师境该有的翻天覆地之变。
若真跨入天师,便是脱胎换骨:
筋骨重塑、神识跃升、气息自生,
举手投足间皆有不同。
过去他总在想:若成天师,能否御剑凌空?
每次看卡尔斯踏风而行,心里总忍不住泛起羡慕。
尤其对上飞僵这类腾挪自如的对手时,
自己只能仰头苦战,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可一旦迈过天师门槛,一切就将改写。
飞行之能,并非凭空而降,
而是天师之境赐予他的第一道烙印——
如同埋下一粒种子,
待修为日渐深厚,自会破土、抽枝、凌云。
最终,终将结出累累果实。
因此,对苏荃而言,尽快跨过天师门槛,才是当务之急。
“可急不得……”
欲速则不达。
这一阵子,他主动邀战,接连与多位实力强劲的对手交手。
目的很明确——榨取更汹涌、更精纯的天地灵气。
而结果,也完全如他所料。
短短数月之间,修为便从地师境三重,一路猛进,直抵地师境圆满。
换作寻常修士,恐怕穷尽一生都难企及此境!
此刻,苏荃已心满意足。
虽尚未抵达自己心中最理想的临界点,但至少,那层天师壁垒,已然清晰可触。
再加把劲,或许真能一跃而破!
“行了,先出门吃饭去。”
念头一落,他便不再磨蹭。
未来的事,眼下空想无益;不如先填饱肚子,踏实一点。
这次闭关耗时颇久,刚收功起身,腹中便咕咕作响,空荡得发慌。
也不知灶房里还剩些什么存货。
不过就算没菜了也无所谓——镇上随便寻家馆子,大快朵颐一顿,又何妨?
连日苦修,犒劳自己一顿,本就是理所应当。
趁天色尚早,苏荃出了道观,径直往任家镇而去。
如今他脚程极快,道观与镇子之间,一炷香工夫足可来回一趟,压根不费事。
他早惦记着醉香楼的招牌菜,只是一直没腾出空来。
今儿正好,时机刚刚好。
“客官几位啊?”
店小二一抬眼瞧见苏荃,先是一怔,随即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迎上来。
自从上回那件事后,苏荃在任家镇已是声名远扬。
虽说他是钱开的徒弟,又与九叔关系微妙,起初难免有人心里犯嘀咕;
但随着他一次次出手、一桩桩实绩摆出来,众人早已心服口服。
如今他在镇上,真可谓家喻户晓,连不少乡绅富户都想搭个话、攀个交情——
万一哪天遇上棘手事,也好请他帮衬一把。
可对这些心思,苏荃向来不接茬,一概淡然处之。
“就我一个。”
他简短答道。
随后随小二上了二楼。
比预想中还要喧闹几分:
虽已过了饭口,楼上仍座无虚席,光是靠栏杆那一圈,早就挤得满满当当。
“还真热闹。”
饭菜香气一钻进鼻腔,苏荃腹中立刻又翻腾起来。
毕竟连着熬了这么久,粒米未进,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会儿坐进醉香楼,倒真是恰逢其时。
“菜单上所有菜,全上一遍。”
这话一出口,小二当场愣住。
“客官,您……您刚说啥?”
全上一遍?
他下意识瞄了眼手里的单子——
好家伙,三十余道硬菜,光是名字念一遍都得喘口气!
怕是御膳房摆宴,也没这么铺排吧?
苏荃却只点点头:“没错,就照单全上。”
小二赶紧赔笑:“客官,咱家分量实在,您一个人吃,怕是撑不下,还容易糟蹋……”
话没说完,苏荃已摸出钱袋,“啪”地拍出几块大洋,稳稳搁在桌上。
小二眼睛一亮,金光直冒。
不就是多备几道菜嘛,谁跟钱过不去?
更何况,眼前这位出手阔绰、毫不含糊,哪还有推脱的道理?
“得嘞!马上来!”
他抓起银元,转身就跑,脚步比兔子还利索。
苏荃一手按着瘪下去的肚皮,安心等着上菜。
谁知热菜未至,先撞见几个不想碰面的人。
“哎?这不是苏真人嘛!”
熟悉的声音一入耳,他耳尖微动,抬眼望去——
果不其然,秋生和文才正从侧边走来,脸上全是惊喜。
更让他意外的是,两人身旁,竟还跟着任婷婷。
“哎哟,还真是苏真人!”
“刚才远远瞅着背影就觉面熟,没想到真在这儿碰上了!”
秋生和文才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