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苏荃唇角一扬,笑意还没绽开,又立刻抿紧,装作愠怒的样子。他斜睨了苏荃一眼,随即转向朱浅浅,语气略带讥诮:“朱小姐心里明镜似的,这种事还用旁人点破?”
朱倩倩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她原以为石公子对自家女儿是真心实意,哪料这根本是一场冲着茶馆来的精心算计。
苏荃悄悄瞥了苏荃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他怎么早没想到这一层?若早知道,一进门就会提醒朱谦谦。
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清,这位石公子绝非善类;可朱谦谦却像被迷了心窍,只盯着人家家底厚、出手阔绰,硬把人当成乘龙快婿。
如今只要朱家老二朱知晓石公子盯上了茶馆,朱倩倩心里必会竖起一道高墙,防他防得滴水不漏。
因为全城上下都清楚,自然居所茶馆的主人朱倩倩,把这家店看得比命还重。
重过性命。
另一边,飞宝和小海本打算随苏荃二人往后院厨房去,谁知小海在二楼廊口无意间撞见了飞宝的未婚夫,朱。
更要命的是,费宝的对手石公子也正坐在二楼雅座,竟当着众人面,朝朱做了个轻佻的手势。
飞宝见状,拔腿就往楼上冲。
她刚踏上楼梯,迎面便遇见朝她走来的朱。朱衣裙素净,眉目清亮,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襟,怯生生唤了一声:“小朱朱……”
朱也一眼认出她,眼睛瞬间亮起来,脆生生喊:“包大哥!”声音清亮悦耳,像山涧泉水叮咚落进飞宝心里。
可飞宝没忘自己为何而来。她目光一扫,落在角落里坐着的石公子身上,开口便问:“他又来搅局了?”
朱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点点头:“嗯,最近常来。”
“这混账,怕他作甚?”飞宝语气冷硬。
朱轻轻摇头:“听说他背后有人脉、有靠山,咱们还是别惹为妙。”说完,她低头退开了。
飞宝也垂下眼,没再追。不是胆怯,而是眼下还在未来岳父的地盘上。万一闹出事来,朱老爷只怕再不会待见他。
于是飞宝和小海默默寻了个空位,坐定不动。
与此同时,一个矮胖男人也锁定了飞宝的身影,他穿着金线绣边的长袍,嘴角一颗黑痣醒目,鼻梁上架着副泛黄的圆眼镜,眼神透着一股子阴鸷。
若不是飞宝横插一脚,朱早就听从家里安排,嫁给他了。
那茶馆,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人听了石公子的话,缓缓扭头,朝角落里的飞宝望去,目光阴冷如蛇。
他是石公子请来的法师,一名黑袍法师,专精咒术,道行不浅,实战经验丰富。
这类法师大多出身寒微:有的幼年失怙,被迫离乡;有的战火中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机缘巧合被师父收留,从此跟着出入荒山古墓,在险地采药、布阵、养蛊。
法师分黑白两道:黑袍者唯利是图,接单办事,毫无底线;白袍者则多助人解厄、调和因果,讲究德行。
东南亚一带巫法昌盛,各地流派繁多,手法千差万别。
顶尖的法师往往孤身一人,六亲断尽,身边只余弟子与助手。
有些主法师虽也娶妻,却极少有子嗣,这是长期修习阴术落下的业果之一。
这位黑袍法师原在东南亚颇有名气,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直到一位白袍法师登门挑战,两人斗法失利,他当场败北,就此失势。
故土难留,只得北上谋生。听说中原有钱可赚,便一路南下,最终被石公子聘为府中护宅法师。
石公子慢条斯理啜了一口茶,接着道:“要不是他……我早把小朱娶进门了。朱老爷本有意招我入赘,偏生小朱心里早有了人,棘手得很。”
他边说边狠狠剜了飞宝一眼。
这时朱端着两碟花生走近飞宝,放下盘子,轻声道:“包大哥,先垫垫肚子。”
她本想转身离开,却被飞宝伸手拦住:“小朱,又是石公子的事?”
朱颔首。
“我帮你端过去。”飞宝接过一碟,顺口说道。他心里清楚,只要朱有个闪失,石公子绝不会放过这个吞并茶馆的机会。
“别跟他争,越争爸爸越高兴。”朱低声劝他,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抗拒。
飞宝胸口一闷,火气腾地蹿上来,这怒意不是冲朱,而是直指那位石公子。任谁见自己未过门的媳妇被人当众调戏,都不会袖手旁观。
话音未落,他已端起那碗刚炖好的枸杞鸡汤,径直朝石公子的桌子走去。
刚走到桌边,石公子懒洋洋抬眼一瞥,鼻子微皱,嫌恶地掩住口鼻:“哎哟,什么味儿?这么冲?”
飞宝面色平静,直视着他:“石公子,有件事想跟您说清楚。”
“讲。”石公子眼皮都没抬。
飞宝将汤碗搁在桌上,拉过旁边凳子坐下,开口问道:“石公子平日来这儿,真是为了喝茶?”
“废话!不来喝茶,难不成来挖地?”石公子嗤笑一声,顺手扶了扶滑落的眼镜。
你认识小朱,也认识我。费宝一见石公子正聊起自己,立马追问起来。
“我知道朱姑娘心里挺不是滋味!”石公子说着,一把挽起袖子,手腕上几只泛着幽光的毒镯赫然显露,十指关节处还嵌着带毒的铆钉……
“回头我得跟岳父好好聊聊。”费宝想到朱谦谦那副冷淡模样,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你真当自己是女婿了?八字还没一撇呢!”话音未落,施亲王咔吧捏响指节,斜睨一眼那边正忙着调弓的朱柱,神情满是不屑。
“喂,好歹给点面子行不行?”费宝一瞅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火气就往上蹿。
“哟,他让我敬着他?”石公子转头望向对面那位黑衣弓手,语带讥诮。
“那你也该对他客气些。”黑衣弓手淡淡接话。
费宝定睛打量眼前这人,一身算命先生打扮,脖颈上挂满古怪铜链,面孔生疏得很,叫他浑身不自在。
“宝哥,您高见?”石公子故意拖长调子,还夸张地拱了拱手。
“晓珠迟早是我夫人。若你对她存了歪念头,那就是在勾搭人家未婚妻。”费宝板起脸,字字清晰。
“那你怎不把她锁在家里?偏让她大摇大摆坐茶馆里?”石公子抬手一指小珍珠,“这儿可是公共地方,懂吗?”
费宝侧身一看,小朱果然正朝这边张望。
“要是光靠盯着她、碰碰她就算勾搭,那满街人都能跟她搭上话喽?”石公子嗓门拔高,话像针尖扎进费宝耳膜。
一听他拿朱朱说事,费宝登时怒不可遏,一把攥住石公子手腕:“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耍嘴皮子!”
石公子反手猛拍桌子,腾地起身,一脚踩上凳面,下巴扬得老高:“你这死胖子,自己管不住裤腰带,倒有脸来训我?”
说着,他把墨镜往额头上一推,眯眼盯住费宝:“凭什么警告我?你配吗?今儿不让你认认我这张脸,我就把你家祖坟刨个底朝天!”
“伙计,快叫你们掌柜的来!”他吼得震天响,声浪直冲二楼。
桌案一震,楼上已有不少人探头张望。
朱姑娘瞧见这阵势,心知费宝已谈妥条件。听见石公子嚷嚷,她笑着踱步过来:“石公子,差不多得了。”
“只要你喊得响,我就开心!开心啊,呵呵。”石公子重新架好眼镜,嘴角扯出一抹瘆人的笑,直勾勾盯着朱姑娘。
朱姑娘勉强一笑,快步走到费宝身边,伸手挽住他胳膊:“包大哥,我早劝你别来!话音未落,就拽着他要走。
可谁也没留意,黑衣弓手已悄然接过布包,顺手塞进了费宝衣袋深处。
按理说,以费宝的警觉,寻常动静绝逃不过他耳朵;但此刻他全副心神都悬在石公子和朱朱身上,竟毫无察觉。
费宝一行刚走远,一名黑衣巫师便将几具死马尸首悄悄浸入他刚送来的谷香鸡汤里。
石公子见状,立刻会意,冲着费宝等人背影高声嚷道:“大胖子,回来瞧瞧!”边喊边指向那碗汤。
费宝闻声回头,见他一脸得意,立马明白又要动手,却半点不怵,只琢磨: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念头一转,他把汤碗塞给朱朱,转身折返。
待费宝、小海和朱朱凑近看清汤面浮着的异物,全都愣住了。
“汤里混进脏东西了!”朱朱一眼认出,急忙致歉:“石少爷,实在对不住,我这就给您换一碗!”
石公子伸手拦下她,慢悠悠道:“我当然分得清自然之物,绝不会这么腌臜。”说完,他猛地转向费宝,“这玩意儿是你塞给我的,想害我不成?”
小海当即驳斥:“放什么屁?马尸遍地都是,你一张嘴就赖他?”
石公子神色一凛,扭头望向身旁黑衣弓手。
那人垂眸扫了眼费宝衣袋,石公子顺势望去,只见几匹僵硬的小马正从袋口缓缓爬出。
“瞧见没?铁证如山!哈哈哈,还不信?”
费宝掏出口袋里的布囊反复查验,这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的袋子。可事已至此,百口莫辩。
“宝哥,你怎么这样?”朱朱皱眉看向费宝,又转向石公子,“石公子,这事……咱们揭过吧。”
“数不清了。”石公子舀起一勺马尸,在汤里晃了晃,递到费宝面前,“喝下去,不然,我请岳父大人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