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财主缓缓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试图从地面的脚印、草叶的折痕甚至空气中的气味中捕捉蛛丝马迹。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那具尸体虽看似寻常,但腰牌上的“刘”字却让他心头一紧。
这名字,与城南一家拒绝自己邀约的布行老板的姓氏对得上号。
可他又觉得不可能会是他;更可疑的是,此人死前分明处于攻击姿态,说明府中另有高手出手制敌,且手法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钱财主眯起双眼,心中翻涌着无数猜测:
“若真是生意对手所为,为何只取木匣却不拿走其他账册?”
“若为仇家报复,又怎会连自己新纳的姨娘都卷入其中?而那失踪的姨娘,究竟是被掳走,还是?本就是内应?”他越想越觉寒意刺骨。
他猛地回头,对身后肃立的暗卫沉声道:
“去查今晚所有进出府门的人,尤其是后厨、马厩和净房的杂役,一个都不许放过。”
“另外,给我派些人手盯紧这里的杀人现场,避免有人捣乱。其余人,随我去一趟主院偏厢那边看看。”
话音刚落,远处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卫的喝止声,似有骚动自后面的方向蔓延而来。
他瞳孔骤缩,身形如弓绷紧,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的短刃。
两名暗卫一左一右地呈保护姿态。
然而,后方的喝止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硬生生掐断,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名守卫头子见状,立即打出手势,数名家丁纷纷拿着家伙,呈包围状往那边包抄而去。
钱财主却未动,耳廓微颤,捕捉着风中的异响——
像是布料撕裂,又似枯枝轻折。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马厩老仆嘟囔的怪事:今晨喂马时,草料槽底竟浮着半片褪色的靛蓝布条,与府中仆役常穿的灰褐粗麻截然不同。
此刻,那边传来骚动,莫非?他喉结滚动,压低嗓音对贴身的一名暗卫道:
“你暗中前去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发现了贼人?就让家丁们一起上,尽量给我抓活口。”
一名暗卫领命,直接跃起轻功,没几息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不多时,那暗卫去而复返,身形落地无声,却面色凝重。他快步趋前,在钱财主耳畔低语几句,声音压得极低,连身旁另一名暗卫都未能听清。
钱财主脸色骤变,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迅速收敛,只余下唇角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缓缓松开按在短刃上的手,转而整了整袖口,仿佛方才的紧张从未存在。
“那边,家丁们抓到了一名嫌疑人。”
他声音低沉,语气中透出几分冷意,说道:
“走,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便背着手,在两名暗卫和家丁的簇拥下,带头往那边而去。
很快,原先被钱财主派出去抓拿那两名嬷嬷的暗卫,已经将人带到了书房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俩人都给弄醒了。
却又发现他们的老爷钱财主不在?
问了才知道,他们府里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在西院。
这名暗卫微微诧异了一下,他们才从西院搜了一圈回来,并没有看见哪里有尸体的啊?
于是,这名暗卫便书房外的守卫先将这两名嬷嬷看好,他跃起轻功就往钱财主那边而去。
马厩这边,家丁们成功抓住了一个身穿杂役服的嫌疑人,并将人五花大绑了。
待钱财主等人往马厩赶来时,双方已然会面。
此时,最先那名暗卫也找到了钱财主这里。
钱财主让暗卫和家丁们将此人好好地关起来审讯一番,再来通报。
然而,这名嫌疑人的确是外面混进来的人。还没等守卫们将其押走,他就大声辩驳道:
“钱财主?不是我?我并没有偷到钱府的东西啊?我是有这个想法没错,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啊?就听见你们要封锁全府,这才被你们给抓了。”
“还请钱大善人饶了小的一命啊?”
被抓的男子求饶道。
“哼,想活命?那就将你背后的主子交代清楚出来,本财主或许还能考虑考虑留你一命。”
钱财主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握了握,厉声说道。
男子听后,惊恐之情难以言表,当即跪下往钱财主身前跪了跪,连忙说道:
“钱财主?我不是谁派来的啊?我真的只是想图点钱财而已;这才趁您办理宴会,混在采买的人堆里暗中跟进来的。”
“还请钱老爷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命吧?小的家里还有一位八十岁的老母等着小的回去养呢?呜呜呜——”
说完,男子直接给钱财主砰砰地磕起了头。
钱财主丢失的木匣子,里面的金额可不是小数目啊?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将他带回去好好地关押起来,等交给官府处置。”钱财主面色冷凝,扬了扬手说道。
守卫们见状,不知从哪里扯了一块布帕,揉了揉,直接将这人的嘴给堵了并拖了下去。
之后,便返回书房外,直接审讯那两名守在林月娇厢房内的嬷嬷:
“陈嬷嬷?刘嬷嬷?你们将屋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来听听。”
钱财主瞳孔阴沉地瞅了一眼书房外候着的两名府里的管事嬷嬷,厉声问道。
两名嬷嬷被他这话问得心头一颤,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很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钱财主以及他身边的守卫们。
并将当时闯进来打晕她们的女子大致样貌形容了一下。
钱财主听后目眦欲裂,怒道:
“废物,两个人都看不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几岁女子。我养你们有何用?”
“都给我滚下去。”
“是,老爷~”两名管事嬷嬷被呵斥得弯腰说道。
之后,俩人退了下去。
官府的人也早就等待前厅了。
这一夜,钱府注定是不眠之夜——
而躲在客栈里休息的林月云,已安心地入睡了。
钱府内外却依旧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官府差役连夜勘验死胡同里发现的血迹以及钱府的命案现场。
仵作俯身查验尸体,指尖沾着尚未干透的血迹,在灯下反复比对伤口走向,得知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武器所致。
钱财主也得知书房里,昨晚有一名自称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吩咐端过去的一小盘新鲜的葡萄。
钱财主也与其他府衙里的人猜测的一样,那就是,掳走林月娇的女子,就是盗窃了书房木匣子的女子。
这一发现,令钱财主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甚至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那女子竟能假借夫人之名出入内院与书房?说明府中必有内应。
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对府中布局绝对是了如指掌?
不然,也不会短短时间内,不仅避开了所有家丁暗卫们的视线,成功掳走了人的同时,还盗了他的书房里最贵重之物。
这哪能令他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