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空气微微凝滞。
主脑座舱2.0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会议室中央,幽蓝色的光芒倒映在三十几位核心高管的脸上。
这是横竖纵宣布全面闭关后的第二次月度例会。
负责全球交付的小赵站起身,手指轻轻划过虚拟屏幕,调出了一组数据。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极度亢奋被强行压抑后的表现。
“上个月,我们在南美的交付取得了完胜。巴西客户量突破532家,阿根廷、智利突破221家,巴拿马、秘鲁22家,这是闭关战略启动以来,我们在海外实打实的战果,比之前强了3倍不止。”
小赵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大屏幕的一角。
“至于北美……加拿大客户数581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高管惊掉下巴的数字,“美国本土,客户数509家。”
因为横竖纵从来没宣布过进入美国市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等一下。”负责渠道的副总猛地坐直了身体,眉头拧成了川字,“美国?我们在美国连一个分公司都没建,销售部一个人都没派过去。这509家……”
“全部是自然流量。”小赵敲了敲桌子,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没有地推,没有广告投放,没有渠道代理。这509家美国企业,是自己翻过重重壁垒,主动找上门来,求着接入我们主脑座舱产品落地美国的。”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几个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许一脸傲娇地补充:“单子来了不签?这不是我的风格。哈哈!”
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就是企业互联网网络效应的恐怖之处。
夏国制造业的全球供应链,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只要你的供应商、你的上下游都在用横竖纵的系统,为了生存和协同,美国企业就必须捏着鼻子主动接入这套“夏国标准”。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在战略上封死横竖纵进入美国的物理路径,结果,美国却自然孕育成了横竖纵在美洲的第三大客户基地。
“所以,美洲总计,主脑座舱1.0和2.0客户1431家,社交SRm客户865家。美洲合集客户数1865家……”小赵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会议中央的全息投影,“但我们的企业互联网络上的辐射用户数,达到了——581,863家。”
“五十八万。”
主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张伟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露出高管们那种狂热的兴奋,反而微微皱了皱眉,他靠在椅背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基数不对。”张伟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全场的电流声,“1800多家主客户,裂变出58万的用户?渗透率高得有点反常了。”
旁边的小温立刻接话,眼里闪烁着一抹近乎狡黠的光芒:“伟哥,因为这58万里面,有20多万根本不是美洲本土的SRm覆盖。是全球其他国家的客户,为了打通全球供应链,‘强迫’他们在美洲的供应商必须登录我们的社交SRm端口。”
“不接入,就拿不到订单。这就是降维打击。”
张伟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问题:
“我没记错的话,年前我们和SAp开战,SAp不是联合下达了封杀令,严禁‘四大’咨询公司为我们做实施交付吗?实施团队都被抽干了,美国这五百多家,你们是怎么交付上线的?”
听到这个问题,小赵和小温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狡黠和对SAp的嘲讽。
“伟哥,SAp那一刀,是想切断我们的全球交付大动脉。”小温扶了扶眼镜,“但他们没算到一件事——他们砍掉的,不是我们的交付能力,而是他们自己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实施生态。”
“SAp,制裁了个寂寞。”
小温调出另一份图谱,密密麻麻的红点在全球地图上炸开。
“第一,四大撤出之后,原本留下的市场真空,被夏国本土那100多家有实力出海的交付厂商瞬间瓜分。那帮饿狼根本不够吃!私底下,这100多家厂商的老板都快给SAp送锦旗了。要不是SAp玩封锁,他们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现在直接吃成了跨国体量。”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小温眼底透出明亮的星芒,“四大虽然撤了,但干活的人没换。”
“什么意思?”有人问。
“要么转成自由职业者(Freelancer)在Eco-Lens上接单,要么直接从四大辞职,加入了夏国这100多家交付大军。甚至有四大的本地高管,直接在当地拉起队伍,成立了新公司,专门只接横竖纵的单子!”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就是张伟早早布局的阳谋。
你可以通过公司对公司的途径限制四大交付横竖纵,但是具体干活的是独立的人啊,人是趋利避害的。
“现在的局面是,”小赵畅快地补充,“这帮从四大跑出来成立的本地公司,打法比正规军还猛。四大的全球本地的交付人才,硬生生被我们的产品体系撬走了五分之一。四大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既得罪了我们,又流失了核心资产,里外不是人。哈哈!”
“哄哄.....”会议室笑声此起彼伏。
“顺便再提一句。”小赵看向张伟,神秘一笑,“听说那100多家本土交付公司里,有4家因为吃饱了我们的全球红利,已经打出了‘对标全球四大,输出夏国模式’的口号,下个月就要在港交所敲钟上市了。”
张伟皱着眉头,靠在椅子上,战术性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愤愤不平:“卧槽,这帮孙子,居然比我们还早上市?”
“伟哥,人家公司都成立十几年了,”小温看着张伟这副表情,憋着笑,“只不过是借了咱们横竖纵的东风,跟着我们在全球攻城略地,才有机会登陆港交所。”
“就是啊伟哥,”小赵看热闹不嫌事大,“人家就算敲钟,市值撑死了也就一百多亿。咱们现在连市都没上,外面那些资本给的估值都突破3500亿了。你搁这儿猫哭耗子呢?”
“咳……咳咳!”张伟用一阵咳嗽掩饰着自己那点小得瑟的凡尔赛,摆了摆手,“哄哄......,下一项,下一项,看看欧洲的情况。”
气氛瞬间变成了轻松的狂热。
“全欧洲加上俄罗斯,客户数5321家!主脑座舱4032家!全欧洲企业互联网用户数正式突破100万大关!”
“非洲139家,尤其卢旺达,据说是全球抄‘夏国作业’抄得最好的国家,贡献了五分之一的客户。”
“中东……”
“大洋洲……”
小赵一口气讲完了闭关以来全球的业务情况。
最后回到了汇总数据的汇报:“截至昨日,全球横竖纵客户数,正式突破二十万家!达到209,838家!企业互联网辐射企业数,突破812万!73%来自夏国。”
巨大的数据如海啸般拍在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七百万企业节点。
这不是一个软件公司,这是一个数字时代的联合帝国。
最重要的是现在横竖纵还在整体闭关中,基本已经消失在大众面前了。
横竖纵此刻只是在炼化年初,互联网战争抢掠来的战利品,才炼化2个月转化成的实力就那么凶猛了啊。
要是把那500亿实际1000亿的合同额,全部炼化完成,横竖纵的实力得暴涨到何种程度?完全不敢想象。
会场各条产品线的高管,各个倒吸凉气,一脸的不可思议,对张伟的闭关战略,此刻佩服的五体投地。
要是没有年初的闭关,估计此刻的横竖纵就真的被撑爆了。
接下来又是五个高管的战报依次轰炸后,轮到了知识产权部总监,小吴上台汇报了。
小吴是个典型的严谨型,搞知识产权的都这副做派,大家都见怪不怪了,但他今天走向台前时,脚步却带着罕见的风声。
“各位,这一个月,我们一直在跟一场看不见的暗杀较量。”小吴推了推黑框眼镜,投影上出现了一份印着刺眼红章的绝密文件。
“为了应对我们的扩张,SAp联合了Salesforce、oracle和microsoft,这四大旧山头,共同签署了一份《全球数据兼容性白皮书》。”
小吴此刻居然冷笑一声:“名字听着冠冕堂皇,实际上,这就是针对我们横竖纵《企业语言》标准的‘排他性技术封锁协议’。他们企图在底层数据接口上,把我们定性为‘不合规的异端’。”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沉了下来,这事大家都知道,去年还上了cctV1的。
如果按照惯例,四大巨头联手封杀,这在过去三十年的软件历史上,意味着绝对的死刑。
但小吴的下一页ppt,直接燃爆了全场。
“但,他们不行。”小吴斩钉截铁地说,“就在本月上旬,我已经联合了夏国国标委,将我们《企业语言》国标第5版,以夏国国家的名义递交了出去。不仅如此,夏国国标委还拉上了东南亚、巴西、中东、俄罗斯等国的国标委,形成了一个‘全球联盟’。”
“我们已经正式向ISo国际标准委员会递交申请,要求把夏国的《企业语言》,注册为国际标准!”
“干得漂亮!”不知谁在下面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怪不得最近‘第一新声’的老总姚毅天天给我打电话套近乎。”品牌部负责人小田兴奋地接话,“他们借着发布我们《企业语言字典》的风口,流量直接碾压了Gartner,现在已经隐隐成了全球tob领域的第一大媒体了,正吵着要赴港上市了。”
小吴朝着小田会心一笑,眼神瞬间狂热:“如果ISo国际标准正式通过,各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吴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所有人:“字=单据,句=流程,文体=系统,文章=项目。我们的企业语言,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全球通用语!超越了英语、汉语,超越了所有的自然语言,成为全球企业在这个星球上运转的唯一底层逻辑。这是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一种语言做到过的统一!”
“哈哈,什么叫‘如果通过’?”张伟也被小吴的状态感染,激动地说道。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看着那七百多万个闪烁的节点。
“其实,我们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全球企业语言。109个国家,700多万家企业,每天都在用这套标准呼吸、造血、运转。他们批不批,我们都是无冕之王。”
张伟转过身,摊了摊手,有些悻悻地说:“不过嘛,ISo那帮官僚的效率你们也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SAp和Salesforce绝对会在里面疯狂阻击。可能等我们的标准彻底吞噬了全球,那张破证书都还没下来。”
“伟哥,这你就不懂我们前线的骚操作了啊,哈哈。”坐在前排的小许突然插话了。
他一头张扬的短发,领带扯得歪歪扭扭,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匪气。
作为销售Vp,他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战狼”。
小许自信地甩了一下头,站起来拍了拍小吴的肩膀:“老吴啊,哥们儿不要那张破纸。”
“只要你把ISo立项的‘立项编号’给我拿回来,只要进了立项库……”小许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哥哥我就有本事在销售前线,把这个编号吹成正式通过的ISo标准!”
“再说了,有SAp那帮老古董联合发封杀令给我们做反向背书,这就证明我们的标准已经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这就叫‘实力认证’!”
小许双手一摊:“销售嘛,本质就是‘无中生有’。现在有这么好的弹药,那帮老外发不发正式命令,关我屁事?客户信就行了。”
“卧槽,老许,你离我远点。”小吴一脸嫌弃地拍掉小许的手,像躲瘟神一样躲开,“老子是搞知识产权的,是有节操的。以后出门别说认识我。”
“哈哈哈哈!”全场哄堂大笑。
“你的节操呢老许?”有人起哄。
小许毫不在意地往椅子上一瘫,眼神里透着如狼似虎的饥渴:“节操?节操能换几个亿的单子?你们现在给我几张全球的单子,别说没节操,让我叫义父都行!”
笑声更大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自从张伟宣布闭关,战略目标从“主动出击”转为“全面吞噬、消化”全球补贴战带来的爆炸式客户后,销售部就已经闲得发慌了。
全在消化存量,等待天降的自然找来的单子。
现在这帮销售狼群,看到任何一个主动撞上门来的单子,那服务态度,简直比对待亲爹还虔诚。
不过,现在横竖纵存量的那些客户,确实对公司满意度是刷刷直线上升,增购也不老少啊。
可是这帮销售,见惯了外面厮杀、刀口舔血的日子,这种圈养模式的杀单子,没啥难度,总觉得少了一些血性。
笑声还未完全散去,会议室的温度却悄然降了下来。
轮到hR副总小娜汇报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米色套装,长发挽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柔软而温和。
但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前排的几个高管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目前,公司完成了闭关之后的第一轮人才结构大调整。”
小娜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基于伟哥亲自定下的‘四力筛查模型’——精力、心力、能力、愿力。我们对全球管理层进行了甄选。”
“结果如下:1、2层核心管理者,结构性调整219人。其他关键岗位,优化调整1321人。目前公司留存总人数,42,873人,遍布全球21个国家。”
后排有人低头看着记事本,小声嘀咕:“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一千三百多人的跨国大清洗,被她轻描淡写说成‘调结构’?”
“嘘!你他妈别说了,被她盯上你就死了。你不知道她现在在底下的专属称号叫‘灭绝师太’吗?”
“放屁,我怎么听说底层码农都叫她‘职场柳如烟’?”
微小的议论声没有逃过小娜的耳朵,她微微扬起雪白修长的脖颈,连看都没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继续投下一枚枚深水炸弹。
“另外,注册在Eco-Lens生态系统的外部人员、渠道商和自由职业者,全球目前有252,031人。但是……”
小娜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针对‘企业语言开发者’这个池子,经过这一个月的反向溯源和清洗,人数从30万下降到了22万。”
“我们直接踢出了8万人。”
整个会议室死寂无声。踢掉8万生态开发者,这需要何等的铁血手腕。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伟,在这时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横竖纵要成为全球的“公器”,内部的神经系统绝不能有一丝杂质。
那些在“精力、心力、能力、愿力”上无法匹配横竖纵狂奔速度的组织坏死细胞,必须由小娜这把快刀来切除。
“做得很干净。”张伟给了简短的五个字评价。小娜微微欠身,重新坐下。
接下来,财务总监小李走上台。
“公司本月现金收入,39亿。”小李推了推无框眼镜,“其中软件收入15亿,年费4亿,实施收入10亿,增值服务11亿。”
“但,本月现金支出,52亿。”
小李加重了语气:“也就是说,本月公司现金净流出——13亿。主要用于全球交付,算是对之前战争的的补贴,估计这样的补贴会持续到本年4季度;以及全球尖端人才的溢价招揽。”
会议室里,几个技术出身的副总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个乖乖……”一个技术Vp压低声音,“一个月烧掉13个亿的纯现金,居然叫‘净流出’,财务现在把亏损都说得这么高大上吗?”
“你懂个屁,你就是小家子气。”旁边的人低声骂道,“你没看伟哥上个月一把就从b、A、t手里搞回来300亿吗?一个月烧十几亿算个球!”
“我他妈就是个敲代码的农民啊,13亿啊……”
听着下面的窃窃私语,张伟没有笑。
他靠在椅子上,用手揉着太阳穴,竟然露出一副极度苦恼的表情。
“哎……”张伟叹了口气,看着小李,“我们账上是不是还有300多亿现金储备?”
“是的,张总。未来最大的资本开支,将是即将启动的Idc机房建设。”
“太慢了。”张伟缓缓地坐直,眼神中爆发出逼人的锐气,他盯着在场的所有人,“为什么300多亿花得这么慢?!”
全场鸦雀无声。
谁见过逼着下属赶紧烧钱的cEo?
张伟站起来,双手撑在巨大的环形桌上,压迫感如实质般笼罩全场。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在烧钱?你们是不是觉得心疼?”
没人敢接话。
他敲了敲桌面,声音掷地有声:“我告诉你们,不是!”
“我们不是在烧钱,我们是在买时间!”
“我们在买全球产业格局重塑的时间!我们在买SAp、甲骨文这帮巨头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间!”
张伟环视着这群被他的疯狂拖着狂奔的高管们:“数字经济没有第二名,只有赢家通吃。钱躺在账上,那叫废纸!只有把它变成全球的企业互联网结点、变成最顶尖的科学家、变成碾压对手的市场占有率,它才叫子弹!”
“同学们,战友们。”张伟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种近乎传销式的蛊惑、煽动力,“给我把钱花出去!有质量地、成建制地、火力全开地花出去!”
小许在下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伟哥,你快别洗脑了。你这纯纯是双标。”
“怎么说?”张伟一愣。
“你又要钱花得快如流水,又要钱花得每一分都有质量、有战略产出。你这是典型的‘既要、又要、还要’的渣男语录啊。”
“哈哈哈哈!”紧张的气氛再次被引爆。
张伟指了指小许,也跟着尴尬地笑了起来,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句“买时间”的战略定调,已经深深砸进了他们的骨髓里。
不对啊,伟哥,你现在不是在闭关么?众人敢怒不敢言啊。
轻松的汇报结束,会议进入了最硬核的专项汇报阶段。
100亿Idc(数据中心)专项建设,在小许、小黄这二位哼哈二将的反向乙方输出下,战果不可谓不大,结果就是完全让Idc团队重写了全部的招标方案。
小苏带着团队志得意满地汇报了如何重写标书,如何将全球顶级供应商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庞大的资金后盾下,当甲方的快感被他们展现得淋漓尽致。
完全就是一场一泻千里的掠夺性胜利。
但下一个专项,气氛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空间坍塌”专项。
小马代表团队站了起来。他的眼眶是黑的,显然已经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
“伟哥。”小马的声音有些沙哑,“最近我们从meta(元宇宙)那边,高薪挖角了最顶级的空间计算科学家团队。目前在算法层面上……”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在算法层面上,我们已经优化到了人类现有的极致。基本,无法再提升了。”
人类现有的极致。
这个词重重地砸在会议室里。
小马深吸了一口气:“伟哥,我们主脑座舱2.0的节点数,让企业智能体的运算量呈指数级爆发。现在,我们发现,我们面临的不是软件问题,可能是物理学的极限。我们已经开始从底层操作系统、硬件架构,甚至计算机底层架构去寻找破局方案了。”
大屏幕上闪现出极其复杂的结构图。
“我们正在引入量子计算、光子计算,甚至……我们在尝试借鉴‘Flywire果蝇脑连接组’项目的拓扑结构,探讨生物神经元计算来解决空间坍塌的问题。”
听着这些如同科幻电影般的技术名词,张伟罕见地没有展现出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无助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各位,看来我这个老码农,对你们现在搞的这些‘神仙技能’,是真的完全听不懂了。”
他虽然笑着,但眼神却无比坚定:“但我听不懂,不代表我不重视。这是我们构建‘企业全球脑’的物理极限边界。一旦跨过去,我们就是数字世界的神明。你们去全球搜罗最顶尖的大脑到深圳,给我砸!还有300多亿等着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这层物理天花板捅破!”
会议进行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超级小镇·模具之都”专项汇报。
当名字被打在大屏幕上时,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所有的笑声、亢奋、激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这是今天这场盛大的凯旋战报中——唯一一个失败的项目。
而且是惨败。
负责人小宋站起身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垂头丧气,脸色煞白,像一个等待处刑的囚徒,准备走向前台接受审判。
他知道,在这个狂飙突进、全员神仙打架的团队里,自己的失败就像是雪白画布上的一滴墨水,刺眼且致命。
他更知道,张伟不可能不知道。
此时此刻,在张伟那套仅供cEo查阅的“主脑座舱2.0”系统里,躺着200多张专属张伟的数据表,500多张和各个高管共享的数据图表,以及上通的28棵神经树,下达18棵执行树。
横竖纵这台庞大机器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在张伟那细若游丝的监控之下。
他对这一切早就了如指掌,只是通过这样的月度例会,让团队整体知道公司的发展,或者通过这样的会议,完成跨部门的沟通和协同。
hR的无情清洗、销售的野蛮生长、空间计算的全球挖人……今天会议上每个人工作的产出,其实都在张伟的决策、支撑、推动、甚至是默许之下完成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超级小镇”在落地执行中遇到的地方势力阻力、系统水土不服、以及小宋团队的指挥失误?
张伟不仅知道,他甚至在项目即将崩盘的几次关键节点,强行忍住了出手的冲动,冷眼看着这艘小船撞向冰山。
为什么?
因为这是必经的涅盘。
未来,横竖纵的企业全球脑要掌控的是全球的产业命脉,如果这帮高管连一场局部战役的失败都承受不起,连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韧性都没有,他们怎么可能扛得起未来的帝国?
但在今天,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展示成果的场合,如果让小宋把溃烂的伤口扒开给同僚看……对于这些早已身价千万、亿万的骄傲灵魂来说,无异于当众凌迟。
小宋的脚刚迈出座位。
“等一下。”
张伟突然开口了。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小宋身上。
“超级小镇的底层逻辑,牵涉到传统制造业的重度改造,水很深,情况比较复杂。”张伟环视了一圈,“今天例会时间已经超了,就不在这里做公开分享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已经愣住的小宋:“会后,小宋,你们专项组的几个核心留下来,到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聊聊接下来的打法。”
轰——
小宋觉得脑子里有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松了。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死死地咬住嘴唇,对着张伟投去了近乎死士般感激的目光。
那不仅仅是保全了面子的感激,更是对一种绝对上位者庇护的臣服。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依然沉默,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明悟。
他们都是人精,怎么会看不懂张伟的操作?
因为在过去这两年里,在座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被张伟用这种不露痕迹的方式,保护过他们最脆弱的尊严。
工作打碎了他们的傲慢,张伟又悄无声息地守护了他们骄傲。
这就是张伟。
他不仅是技术的先知,不仅是资本的狂徒。
在这座拥有四万名员工、七百万企业节点的庞大帝国里,他是那个唯一能够解释世界、并且掌控人心的——霸主。
“散会。”
张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门外,属于横竖纵的全球数字化战争,依然如火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