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贤带着姜瑾秀躲进了一家看起来不那么黑的客栈,扔给掌柜的几块阴石,要了一间最偏僻的下房。
把姜瑾秀安顿好,喂她服下刚换来的养魂草,看着她脸上的死气稍稍退去,潘小贤这才松了口气。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他靠在发霉的墙壁上,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阴石数了数。虽然发了一笔横财,但在这销金窟里,这点钱也就够活个三五天。
必须想办法搞个大的,或者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去万妖神国。
正琢磨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喧闹的街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潘小贤心头一跳,凑到窗缝边往外看。
只见原本拥挤不堪的街道此刻已经被清空,两旁的鬼修、妖修无论是摆摊的还是逛街的,全都老老实实地跪伏在路边,连头都不敢抬。
一队穿着暗金色铠甲的卫兵开道,他们手中的长戈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每一步落下,铠甲碰撞的声音都让人心惊肉跳。
在这队卫兵之后,是八个身高丈许、肌肉虬结的山海境巅峰妖修。他们赤裸着上身,扛着一顶极度奢华的轿子。
那轿子通体由万年沉香木打造,四周垂着紫金色的纱幔,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昏暗的鬼门关内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轿子前方,还有两名身穿灰袍的老者凌空虚踏,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那偶尔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却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
岁月境。
而且是高阶岁月境。
潘小贤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种级别的排场,就算是鬼门关的城主出行也不过如此。这是哪家的过江龙?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
那轿子四周的紫金纱幔被轻轻掀起一角。
一张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美,却又极冷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却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阴郁。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紫金色的双瞳里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只有无尽的空洞和偶尔闪过的疯狂。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只有半截的断剑,指腹在锋利的剑刃上轻轻划过,鲜血渗出,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将染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吮吸。
那把断剑,是寒螭剑。
潘小贤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张脸,这把剑,还有那个变态的动作。
曾经的女奴,小雅。
“卧槽……”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门关,竟然会撞上这个煞星。
而且看这排场,这哪里是什么逃跑的奴隶,分明是哪家的大小姐回銮!
潘小贤瞬间想通了一切。合着自己当初这是把一位顶级仙二代当狗使唤了许久,最后还把人家给废了,扔给了猪妖……
想到这里,潘小贤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凉。
这要是被发现了,别说扒皮抽筋,估计连灵魂都得被抽出来点天灯。
“冤家路窄,这特么也太窄了!”
潘小贤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捂姜瑾秀的嘴,生怕这姑奶奶这时候醒过来咳嗽一声。
街道上。
陶静姝坐在轿中,紫金色的眸子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蝼蚁。
自从被父亲救回,重塑根基后,她的修为虽然恢复了,甚至更进一步,但心魔却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每当夜深人静,那个该死的男人的脸就会出现在她眼前。那个把她踩在脚下,最后把她扔进污泥里的男人。
突然。
她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刻骨铭心的气息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造化仙苗”的味道。
那是她曾经的道基,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如今却长在那个男人的气海里。
哪怕他伪装得再好,哪怕他变成了老头,变成了鬼,这种源自本源的牵引,也是无法切断的。
陶静姝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死死锁定了路边的一家破败客栈。
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后面。
“停轿!”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轿中传出。
八名抬轿的妖修瞬间止步,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那两名开道的灰袍老者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疑惑地看向轿子。
“小姐,怎么了?”
陶静姝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一把撕碎了面前的纱幔。
她站在轿头,长发在阴风中狂舞,紫金色的双瞳中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红光。
“我闻到了。”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老鼠的味道。”
客栈二楼。
潘小贤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藏不住了。
那女人的直觉比狗鼻子还灵。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但就在他准备施展土遁术的时候,一股恐怖绝伦的神识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瞬间封锁了方圆千丈的空间。
那两名灰袍老者出手了。
空间被锁死,土遁术失效。
潘小贤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完了。
客栈的窗户在恐怖的威压下无声粉碎,化作漫天木屑。
潘小贤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他佝偻着背,满脸褶子,看起来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落魄老散修。他怀里还紧紧护着一个昏迷的女人,那副瑟瑟发抖的样子,简直是把“弱小可怜”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就被这完美的伪装骗过去了。
但陶静姝不是旁人。
她是那个被潘小贤亲手摧毁,又在仇恨中重生的疯子。
她的目光穿过百丈距离,死死地钉在潘小贤那张陌生的老脸上。
潘小贤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微微眯了一下。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哪怕化成了灰也带着一股子痞气的……贱。
那眼神仿佛在说:“哟,这不是小雅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轰!
陶静姝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即便容貌变了,气息变了,甚至连灵魂波动都伪装了。
但这眼神!
这个该死的、让她做梦都想挖出来的眼神!
化成灰她都认得!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