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赵烈话音落下的瞬间,韩铮便动了!
没有试探。
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双手结印,周身金色玄气轰然涌出,身后的金鼎虚影猛地拔高!
“金鼎三叠震!”
轰!
第一尊鼎影,当空压落!
他登台时固然张扬,可真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却不敢有半分大意。
秦瑶能杀沈长锋,那是秦瑶的本事。
不代表他也能轻易杀了眼前之人!
陆承钧比他高出一重修为,又有灵兽相助。
若让对方从容布置,自己只会更加被动。
所以。
先下手为强!
“冲!”
陆承钧同样没有迟疑,掌心按在裂岩玄甲犀颈后,御兽印诀骤然亮起。
“吼!”
裂岩玄甲犀低吼一声,四蹄猛地发力。
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迎着金鼎撞了过去!
背甲之上,土黄色纹路接连浮现。
那根独角,更是裹上了一层厚重玄光!
咚!
金鼎与独角碰撞。
沉闷巨响,震得不少人胸口一滞。
裂岩玄甲犀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偏了数尺。
可还没等它重新调整。
第二尊金鼎,已经砸了下来!
轰!
犀兽前蹄一沉,脚下石面瞬间崩裂!
紧接着,第三鼎落下!
陆承钧眼神微凝,五指一扣。
“侧身!”
裂岩玄甲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以肩背承下鼎影,头颅随之上挑。
独角擦着鼎腹掠过,将那道金色虚影撕开了一道裂口!
可韩铮已经到了!
他脚踏玄气,掠至犀兽侧方,一掌拍出。
“镇!”
一道凝实的金色掌印,重重轰在裂岩玄甲犀颈侧!
砰!
犀兽身形一晃。
陆承钧却借着这一晃,跃下犀背,落在它另一侧。
几乎同时,一道青色玄气从他指间射出,直取韩铮眉心!
韩铮侧头避开,掌势回收,身前金鼎一旋,将后续几道玄光尽数挡下。
双方一触即分。
下一瞬,却又同时出手!
金鼎镇落。
犀兽冲撞。
青色玄光时不时从犀兽身后掠出,逼得韩铮不得不分心应对。
两人都没有展开领域。
韩铮要将有限的玄气,尽数用在攻伐之上。
陆承钧则要维持御兽,还得防备韩铮越过灵兽,直接杀到自己面前。
这种时候,谁都不愿多添一份消耗。
轰!轰!轰!
高台上,金光接连炸开!
韩铮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凶猛。
一尊金鼎压住犀兽独角,另一尊鼎影便从侧面砸向它的脊背。
裂岩玄甲犀皮糙肉厚,正面冲撞之力更是惊人。
可它的速度,终究不如韩铮。
每次刚要拉开距离,重新蓄势冲锋,便会被韩铮强行打断。
不过十余次交手。
它肩背上的甲壳,便已经裂开了数道缝隙。
口鼻之间,也有鲜血淌落。
“好!”
城头上,一名金鼎宗弟子忍不住振臂高呼。
“韩师兄无敌!”
“大夏必胜!”
其余金鼎宗弟子,也纷纷叫好。
“什么御兽谷,根本不敢正面接韩师兄一招!”
“只会躲在灵兽后面!”
“等那头畜生倒了,看他还往哪里躲!”
几名年轻弟子脸色涨红。
仿佛第二场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可站在他们前方的一名灰袍长老,却始终皱着眉头。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那名最先开口的弟子一怔。
“长老,明明是韩师兄占据上风啊!”
“你看那头灵兽,都已经吐血了!”
灰袍长老没有看他,只盯着高台。
“吐血的是灵兽。”
“不是陆承钧。”
弟子脸上的兴奋,微微一滞。
长老继续道:
“韩铮每压它一次,都要催动玄技。”
“可陆承钧呢?”
“他除了御兽,便只在关键时候出手,逼韩铮回防。”
“打到现在,他连重手都没出过几次!”
弟子张了张嘴。
这一次,却没有立即反驳。
“况且,陆承钧的修为,还比韩铮高出一重。”
灰袍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
“照这个打法,不出三十招,韩铮便要后继无力了。”
“那时,才是对方真正出手的时候!”
弟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许崇山。
却发现。
不只是这位灰袍长老。
就连许崇山,以及另外几名宗门内的长老,此刻也是神色凝重!
高台上。
韩铮再度一掌,将裂岩玄甲犀打退。
可他的呼吸,已经比先前急促了几分。
他看着犀兽背甲上不断扩大的裂痕,又看向站在后方的陆承钧,眼神渐渐变了。
不对!
这畜生挨了这么多下,却始终没有倒。
而陆承钧的气息,根本没有衰弱多少!
对方在耗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韩铮便明白,不能再拖了。
他忽然向后一跃,退出数丈。
陆承钧见状,没有立刻追击。
裂岩玄甲犀喘着粗气,鼻孔中喷出的白雾,已经夹杂着血沫。
它也快到极限了。
只要再撑一会儿……
陆承钧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可下一刻。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韩铮身后的金鼎虚影,竟开始迅速收缩!
原本丈许高的鼎影,转眼便缩小了一半。
鼎身却越发凝实。
一道道古老纹路,沿着鼎壁缓缓浮现。
周遭天地玄气,像是受到了牵引,疯狂朝着那尊金鼎汇聚!
嗡!
沉重的威压,从鼎内扩散开来!
城头上,一名宗门之主猛地瞪大眼睛。
“这股气息……”
“圣阶玄技?!”
此言一出。
四周瞬间安静了几分。
紧接着,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向金鼎宗!
圣阶!
金鼎宗竟然藏着圣阶玄技!
许崇山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
他捋了捋胡须,开口道:
“诸位不必惊讶。”
“不过是我宗早年偶然所得的一门残篇。”
“算不得完整的圣阶玄技,不足挂齿。”
不足挂齿?
几位宗门之主看了他一眼,谁也没将这句话当真。
残篇又如何?
那也是圣阶残篇!
远非寻常灵阶玄技能比!
“难怪韩铮有底气出战。”
有人低声道。
“听说他是金鼎宗宗主之子,果然连这等底牌都学到了。”
许崇山没有接话。
目光,却始终盯着台上的韩铮。
金鼎镇天印!
这是金鼎宗真正压箱底的手段。
可惜。
韩铮如今的修为,施展起来仍旧太过勉强。
这一击若能定胜负,自然最好。
若不能……
许崇山心头一沉,随即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区区一头裂岩玄甲犀。
难道还能挡住圣阶玄技不成?
“给我凝!”
高台上,韩铮额头青筋浮现。
体内玄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双臂经脉,甚至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可他没有停。
事已至此。
便只能一击定生死!
对面。
陆承钧看着那尊越来越凝实的金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躲不开!
那股气机,已经锁住了他!
就算他退到高台另一端,也不可能避开这一击。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裂岩玄甲犀。
这头灵兽,跟了他许多年。
从幼兽养到如今,其中耗费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现在……
陆承钧咬紧牙关。
下一瞬。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中,双手迅速结印!
“燃寿,催血!”
血色印记,重重拍在裂岩玄甲犀额头!
“吼——”
一声痛苦的嘶吼,骤然响起!
裂岩玄甲犀四肢一颤,原本黯淡的背甲纹路,竟迅速染上了一层血色!
一缕缕血光,从甲壳裂缝中渗出。
它衰弱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五阶初期!
五阶中期!
五阶巅峰!
短短数息。
那庞大身躯,竟又膨胀了一圈!
可与此同时,它的眼眸之中,也浮现出了浓重的血丝。
原本浑厚的生命气息,正在飞快衰败!
“燃烧寿元?”
城头上,有人脸色一变。
“这头灵兽本就受了伤,再如此催动,它还能活?”
“他这是要舍兽保命!”
许崇山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陆承钧却已经顾不得其他。
他双掌一推。
“冲!”
裂岩玄甲犀发出一声嘶吼,四蹄踏碎地面,向前狂奔!
它没有再保留半分力量。
独角之上,土黄色玄光与血色交织,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
而韩铮,也在此刻猛地抬头!
“金鼎镇天印!”
“给我镇!”
轰!
金鼎压落!
犀兽迎上!
两股力量,在高台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两人一兽!
咚——
沉闷巨响,震得两军阵前不少修士耳中嗡鸣。
高台石面层层炸裂。
无数碎石刚刚飞起,便在余波中化成粉末!
赤黑阵纹接连亮起。
冲击撞上阵幕,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若非阵法封住了余波,又护住高台基座,这座擂台,怕是已经被生生碾碎!
“韩师兄!”
金鼎宗方向,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
可烟尘翻涌。
谁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就连许崇山,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息。
两息。
十余息后。
翻滚的烟尘,终于缓缓散去。
高台中央。
韩铮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破裂的石面。
鲜血,正沿着他的指缝不断滴落。
那身金纹玄袍,已经破碎不堪。
双臂之上,更是裂开了一道道细小伤口。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庞然大物。
裂岩玄甲犀,竟还站着!
只是。
它头顶的独角,已经断了。
额头至颈背之间,更有一道可怖伤口。
韩铮瞳孔一缩。
下一瞬。
轰隆!
裂岩玄甲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再无声息!
“赢……”
一名金鼎宗弟子,刚要开口。
却忽然看见,犀兽后方,一道灰衣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陆承钧!
他嘴角同样有血。
半边衣袖,也被震得粉碎。
可他的气息,依旧稳定!
韩铮看着他,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想站起来。
可刚一用力,胸口便猛地一痛。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圣阶残篇,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缕玄气。
强行催动带来的反噬,更让他的经脉如针扎一般剧痛。
如今别说继续施展玄技。
就连起身,都无比艰难!
陆承钧抹去嘴角血迹,缓缓走了过来。
经过裂岩玄甲犀身旁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继续向前。
韩铮死死盯着他。
“你好狠……”
“为了赢,竟连自己的灵兽都不要了!”
陆承钧看了一眼地上的犀兽尸体,眼底有一瞬波动。
可那点波动,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不过一头畜生。”
“死了,也就死了。”
“只要我还活着,还愁没有灵兽?”
韩铮喉间一堵。
又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城头。
许崇山终于站不住了!
他身形一闪,直接来到赵烈身旁。
“赵将军!”
“还请留韩铮一条性命!”
赵烈望着高台,没有立即说话。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我做不到。”
许崇山脸色骤变。
“怎么会做不到?”
“阵盘是你拿出来的,如今也在你手中!”
“打开阵法,将他放出来便是!”
赵烈转头看向他。
“两仪锁命阵,一旦锁定双方气息,便要分出生死。”
“两人皆活,阵门不开。”
“本将先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许崇山急声道: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有。”
赵烈道。
“强行破阵。”
“那便破阵!”
许崇山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
赵烈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一股沉重威压,随之落在许崇山肩头!
许崇山身形一僵。
脚下石砖,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响!
“许长老。”
赵烈一字一顿。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崇山张了张嘴。
赵烈却没有让他说下去。
“上一场,沈长锋败亡,大梁若要破阵救人,你答不答应?”
“如今韩铮落败,你便要本将当着两军的面,毁阵救人?”
“你让这场斗将,还如何继续?”
许崇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城外。
梁景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冷冷看向城头。
身旁几道强横气息,随之浮动。
显然。
大梁那边,也在盯着!
赵烈收回威压。
“退下。”
声音不大。
却不容置疑。
许崇山僵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咬着牙,退回金鼎宗众人身旁。
几名弟子立即围了上来。
“大长老……”
许崇山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高台。
那可是宗主之子!
韩铮若死在这里,他回去之后,该如何交代?
宗主会如何看他?
金鼎宗上下,又会如何看他?
想到这里,许崇山心中愈发冰冷。
紧接着。
那股恐惧,便一点点化作了怨毒。
他看向赵烈的背影,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什么阵门不开!
什么两军规矩!
堂堂圣者,真要救一个人,难道还救不下来?
分明就是不愿救!
分明就是根本没将他金鼎宗放在眼里!
高台上。
陆承钧已经来到韩铮身前。
韩铮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残余玄气。
一层薄薄的金光,艰难浮现在身前。
可与先前那镇压四方的金鼎相比。
如今这点光芒,实在太过微弱。
陆承钧抬手。
一柄狭长短刀,出现在掌中。
“你那一招,很强。”
他看着韩铮,缓缓道。
“若我舍不得这头灵兽,死的,多半就是我了。”
韩铮死死盯着他。
没有求饶。
只是撑在地上的手掌,还在试图用力。
陆承钧没有再给他机会。
一掌拍出!
砰!
那层薄弱金光,瞬间崩碎!
韩铮身体一震,胸前空门大开。
紧接着。
刀光一闪!
噗!
鲜血溅上破碎的石面。
韩铮的动作,彻底停住。
金鼎宗方向。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方才高喊“韩师兄无敌”的弟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韩铮。
死!
高台上空。
暗金阵盘之中,一点微光随之熄灭。
赤黑阵纹缓缓退去。
封闭高台的阵幕,也在这一刻打开。
陆承钧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握刀的手,直到此时,才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活下来了。
至于代价……
陆承钧没有再回头。
他俯身提起韩铮首级,转身走下高台。
两军之间,一片安静。
大夏城头,再没有了先前的喝彩。
而大梁军阵前。
随着陆承钧一步步走近,不少人的眼神,却重新亮了起来。
原来。
大夏的人,也不是不可战胜!
陆承钧走到梁景曜身前,停下脚步。
鲜血沿着韩铮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洇出几点暗红。
梁景曜看了一眼那颗首级,先前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秦瑶能杀他们大梁的天骄。
他们大梁,同样能斩大夏的人!
陆承钧将首级放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殿下。”
“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