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关在洞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山雾深处走去,他这几日渐渐发现,千嶂山的雾并非完全天然形成,在这片山脉的地下,似乎有一条极深极细的灵脉在缓缓逸散水属灵气,那灵脉虽已枯竭了大半,却正是这些终年不散的灰白山雾源头。
他沿着山势朝低处走,寻了一处被枯藤掩住的石缝,侧身挤了进去,石缝极窄,只容一人通过,越往深处越暗,却也越加潮湿。
约莫下行数十丈后,眼前出现了一条极细的暗河,水流从岩缝中缓缓渗出,在低洼处汇成一个小潭。
那潭水清冽冰凉,水面飘着一层淡如薄纱的白雾,与山外的浓雾如出一辙。
孟关以神念探入潭中,感应到潭底有极微弱的水行灵气在缓缓流动。
这处暗河,便是千嶂山白雾的源头之一。
他略一思量,从袖中取出那瓶从五行岛老者手中得来的先天癸水之精,这滴癸水精他已经炼化了数日,此刻将它带到这暗河源头,正好借助此地的水行灵气将它彻底融入冰夷真血。
孟关将那只暗褐色玉瓶打开,那滴漆黑如墨的先天癸水之精便从瓶中浮了出来,他盘膝在潭边坐下,以神念将癸水精引入眉心,一股极寒极柔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流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体内那滴冰夷真血之中。
冰夷真血在癸水精的滋润下缓缓壮大了一圈,颜色也从冰蓝色渐渐向深蓝色转变,散发出的寒气更加内敛,也更加绵长。
孟关只觉体内那股冰寒之力如同被重新洗练过一般,不再有半点滞涩。
他将癸水精完全炼化之后,又引了半潭寒水灌入体内,以冰夷真血将其尽数化作冰寒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三个大周天。
待他睁开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回到洞府时,苏婉晴已经收了功,正支着一盏以灵石催动的石灯,在灯下认真地看着他前些日子留下来的那枚玉简。
灯火映得她半边脸颊暖融融的,与这幽暗冰冷的山腹格格不入。
孟关在洞口看了一瞬,才走了进去。
“你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了。”苏婉晴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孟关道:“炼化了一滴癸水精,冰夷真血强了一分。”
苏婉晴便笑了,低下头去继续看那玉简。
孟关在她身旁坐下,也盘膝入了定。
洞外山雾如纱,将整座千嶂山都裹在一片灰白之中,风雨皆息,万籁俱静,只有洞中那盏石灯轻轻跳动着微弱的光。
这样的日子一过又是数月。
苏婉晴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筑基后期,新肉身与魂魄之间的契合也稳定了许多,她甚至已经能够以冰夷真血凝聚出几片薄薄的冰刃,虽然威力远不能与当年相比,却也证明这具身体正在一步步地接纳她的力量。
这日,孟关将洞府内外的阵盘重新检查了一遍,又去山外转了一大圈,确定千嶂山四周并无修士出没,这才回了洞中。
他刚坐下,苏婉晴便将那枚传讯鳞片取了出来,放在掌心。
“今日修炼时,这鳞片忽然有些发烫。”她道。
孟关眉头微微一动,将鳞片接了过来,感应了一番。
鳞片中的龙族气息比先前活跃了几分,正以某种极轻微极有节奏的方式律动着。
“这是无妄海龙族的联络之法,附近有龙族之人来了。”孟关道。
苏婉晴闻言,面上也多了几分郑重:“龙族来这里做什么?”
孟关摇了摇头:“还不确定,不过这鳞片上的气息波动极为微弱,来的人应当还在很远的地方。”
他说完便起身朝洞外走去。
洞外的天光已经暗了大半,远处的群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轮廓。
孟关将虚妄灵目催动起来,朝鳞片上气息波动的方向望去,只见东北面的天边,一道冰蓝色的遁光正在夜色的边缘缓缓靠近,那遁光极淡极轻,若不是他刻意以虚妄灵目扫视,几乎要忽略过去。
那遁光在千嶂山外百里处停了一停,似乎也在感应这边的气息,过了片刻,它又继续朝西南方向飞去,始终没有靠近这座山脉。
孟关看了一会,便收回了目光,随后说道:“只是无妄海一系的龙族,从附近路过。”
苏婉晴轻声道:“那便好。”
孟关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苏婉晴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山中虽然安静,却终归不是久留之地。”
孟关没有反驳,他这段时间留在千嶂山,是为了给苏婉晴一个安定的恢复环境,可这并不代表外面的事情就停下来了。
破军殿的追查使不会永远被南离天域的事情绊住,冥族也不会永远缩在幽冥渊里,天枢院总院的戒严早晚会扩散到整个通天界,到那时,以他身怀天刑之刃、修罗刀域与龙牙的敏感身份,再想这般清静地躲在一处荒山里,怕是不可能了。
“等你恢复到元婴期,我们便离开这里。”孟关道。
苏婉晴怔了怔,旋即点头道:“好。”
于是孟关又重新坐回她身旁,开始为她输送温和的极阳之力,替她巩固丹田中那团已经渐渐成形的冰蓝气旋。
苏婉晴的修炼天赋本就不差,再加上这具以化形灵草和真龙龙珠铸就的身外化身,根骨与经脉的资质比她在人界时还要高出不少,还有孟关手里数之不尽的丹药,一旦恢复了修为,精进速度只会更快。
这一点,孟关比谁都清楚。
他需要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这千嶂山虽然偏僻,却终究不是铜墙铁壁。
数日后,孟关在巡查时发现山外东面的一片密林中,有数处极淡的灵力残痕。
那痕迹像是有人以低阶飞行法器从林中掠过时留下的,灵力波动已散得几乎不可察觉。
他顺着那几处痕迹朝前追了数十里,最终在一处小溪边发现了一小块被踩断的枯枝,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土行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