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更加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当然了,招募人手一定要好好挑选,宁缺毋滥。我们不是军阀,不拉壮丁,不抓民夫,不搞摊派。来投军的人要自愿,要年轻力壮,要能吃苦,要有一股子不当亡国奴的骨气。另外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给我牢牢记住——招人的时候必须严格鉴别,把那些汉奸、间谍、探子全部给我筛出去,一个都不准混进来。我们现在家大业大,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龙文章听到“汉奸”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整个人坐得更直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他当然知道苏天赐在担心什么——川沙县这座根据地发展得太快了,从最初的几千溃兵到现在的十几万大军,从几杆破枪到现在的坦克飞机大炮,这种扩张速度在整个中国都是绝无仅有的。日本人不是瞎子,他们在华东地区布下了密密麻麻的情报网络,收买了大量的汉奸和地痞充当眼线,川沙县这边搞出这么大动静,小鬼子的情报机关肯定早就闻到了味道。最近几个月,外围巡逻队已经抓获了好几个形迹可疑的“流民”,其中有两个在审讯时露出了马脚,身上藏着日式手绘地图和微型照相机,确认是日本特务无疑。
“长官,您放心吧。”龙文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这件事情我已经专门成立了鉴别部门,从全军抽调了最有经验的侦察兵和政工干部,组成了十几个鉴别小组。每个报名参军的人都要过三关——第一关是体能和基础文化测试,筛掉身体不行和目不识丁的;第二关是身份审查,问清楚籍贯、家庭情况、过往经历,每一个细节都要互相印证,说不清楚的直接刷掉;第三关是政审面试,由鉴别小组的组长亲自谈话,观察对方的言行举止,一旦发现有任何可疑之处,立刻单独隔离做进一步审查。所有通过审查的人都要按指纹、拍照、登记花名册,花名册一式三份,分别存放在营部、团部和军部,任何人想要调阅都必须经过我的签字批准。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筛掉了十四个可疑人员,其中三个已经确认是小鬼子派来的探子,正在进一步审讯。我敢拍着胸脯保证,这套鉴别流程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间谍混进我们的队伍里。”
苏天赐看着龙文章那张因为认真而显得有些凶神恶煞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龙文章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嘴里没个把门的,但办起正事来却心细如发。苏天赐将手中微凉的茶杯放回桌面,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个他同样关心的问题:“对了,我们的岸防炮阵地现在怎么样了?”
龙文章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瞬间被一种难以抑制的自豪所取代,眼睛亮得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炭火,整个人从规规矩矩的坐姿往前倾了倾,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骄傲和自信:“长官,您就放心吧!我龙文章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现在我们的岸防炮阵地已经全部成型了,一共十几个岸防炮群,分布在从长江口到杭州湾沿岸的战略制高点上,火力范围互相重叠覆盖,任何一艘试图靠近我们海岸线的敌舰都会同时被至少三个炮群的火力覆盖。每个炮群都配备了地下弹药库、备用指挥所和独立的发电机组,就算其中一个炮群被敌人的舰炮击中了,其他炮群照样能独立作战,不受任何影响。”
他越说越兴奋,干脆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华东海岸线地图前,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把从长江口南岸一直到杭州湾北岸的整片海岸线全部圈了进去:“您看,这十几个岸防炮群沿着一百多公里的海岸线梯次配置,最前沿的几个炮群部署在海边的悬崖工事里,混凝土掩体的厚度全部超过好几米,能扛住战列舰大口径舰炮的直接命中。主炮全部部署在反斜面的永备工事中,利用海岸线天然地形遮挡敌舰的直接视线,等敌舰进入射程之后才突然开火,打它个措手不及。后方纵深还有几个炮群部署在靠近内陆的山丘上,负责对突破前沿防线的敌舰进行远程精确打击,确保没有一艘敌舰能活着离开我们的火力范围。”
他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用一种极其亢奋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让苏天赐颇为满意的结果:“所有岸防炮都已经进行过实弹试射了!不是一门两门地试,是全部拉出来打了一遍。有些炮手一开始还不敢打,怕打偏了浪费炮弹,我说怕个屁!长官说过多少次了,枪法炮法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训练的时候不舍得打实弹,上了战场怎么打得准?所以我把库存的炮弹全部搬了出来,让每个炮班至少打了三次实弹齐射。现在每个炮手的操作熟练度和射击精度都有了大幅提高,数据统计下来,首发命中率全部在九成以上!有些打得最好的炮班,不管是打固定标靶还是拖曳式移动靶,命中率都接近百分之百,弹着点偏差从第一次训练到现在缩小了十几倍。”
苏天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原本他还打算叮嘱龙文章不要节省炮弹、一定要让炮手多打实弹,没想到这小子比他想的还周到,已经把这件事干在了他前面。这让他省了不少口舌,也让他对龙文章的治军能力更加放心了几分。所有的精锐,全都是从枪炮里面滚过来的,这个道理他懂,龙文章显然也懂。就算他从2025年带回来的岸防炮比这个时代的岸防炮先进了好几代,配备了现代化的火控雷达和光学瞄准系统,自动装弹机和半自动修正仪能省掉很多人工计算环节,但归根到底,炮是要靠人来打的。如果炮手平时不舍得打实弹,到了海战的时候敌舰全速机动、海浪颠簸、炮口硝烟弥漫,那种高压环境下一个没经过实弹训练的炮手就是打得再准也发挥不出水平。而从龙文章汇报的数据来看,这批岸防炮兵的训练水平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他的预期。
他放下茶杯,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话锋一转问出了今晚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海军部队训练得怎么样了?”
龙文章听到“海军”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更加亢奋了几分。海军是他的心头肉,也是整个川沙县根据地建设中最让他操心也最让他骄傲的一支部队。要知道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在泥地里打滚的陆军军官,对海军的了解仅限于坐过渡船,但苏天赐从洋鬼子那里弄来了那批军舰之后,海军就成了他手下一个全新的兵种。为了把这支海军训练出来,他下了多少苦功只有自己知道。
“长官,海军这一块您更得放心!”他重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股滚烫的热忱,“现在我们的海军已经全部登舰训练了,不是坐在岸上翻教材,是实打实地把军舰开出长江口,到东海上进行编队航行和实弹射击演练。虽然大家全都是新兵,很多人上船之前连海都没见过,刚上舰的时候吐得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但没有一个人退却。训练大纲是我亲自拟定的,先练基本航海技能,再练编队协同,最后练实弹对抗。每一个科目都必须在海上完成,不允许在港内模拟——因为真正的海战不会在港口里等你准备好。”
他说到兴起处,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一条舰艇编队的队形,眼中闪烁着一种只有在军人谈论自己最热爱的兵种时才会出现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和几分不以为然的自信:“说句实话,长官,就算现在碰上小鬼子的战船,我们也是不怕的。我们有那几艘战列舰和巡洋舰,主炮口径比鬼子的金刚级战列舰还大,装甲更厚,射程更远,真刀真枪地对轰,鬼子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我们还有杀手锏——我们的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和米格-19喷气式战斗机,可以在小鬼子舰炮的射程之外对他们的战船发动毁灭性的精确打击。鬼子的战列舰舰炮射程不过几十公里,我们的反舰导弹和远程精确制导火箭弹轻松覆盖远超这个距离,就算加上舰载机的作战半径也远远够不着我们。就在上个月我们进行了好几次远程精确制导武器的实弹打靶测试——在预设靶场上布置了按照日军驱逐舰一比一尺寸建造的靶标,从好几十公里外的陆基发射阵地连续发射了数枚导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