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奶奶的!难怪大陆通缉令抓不到他,原来是跑到香港来的!藏的可真够深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浓雾忽然间飘散开来,就如同打开了一条通道,径直将惊培指引向深处。
昔日穆桂英靠着降龙木方才破这鬼门阵,然而此时的惊培,身上连家伙都没带,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向前一探究竟时,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操控一般。
只见两旁的浓雾正向身后飞速飘散,不过数十秒的功夫,石碑后的景象渐渐清晰,那不是天门阵上血肉横飞的战场,也不是歌舞升平的永巷,而是一间与他最深处记忆所重叠的木屋。
师父曾带他去过,在江西婺源的一处郊外,一间名为“兰居”小木屋,那是青姨的老家,她的母亲,顾美兰女士,便葬在了那里。
只是当时自己并未进屋,即使这“鬼门阵”想要以记忆以假乱真迷惑心智,可是眼前的这番景象又是从何而来?
看着墙上挂满了泛黄的古籍,而靠窗边的一方榆木桌上,摆着半本《史记·吕太后本纪》。
其中的内容,正是那吕后将戚夫人制成人彘的血腥记载。
不对!
青鱼曾说过,她的母亲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吕后,毕竟顾青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曾经拥有过生杀大权的女人,作为一个经历过山河变迁的女人,始终认为,将权欲凌驾于人性之上,即使最终获得了胜利,也掩盖不了那深入骨髓的残忍与卑劣。
顾青的后半生始终都在研究阵法与古籍,却唯独对《吕太后本纪》避之不及。
在她的眼里,吕后的狠辣早已超出了政治斗争的边界。
“她赢了权利,却输了人心。”
这是顾青时常挂在嘴边的话语,也是顾雪莹一直以来刻在骨子里的戒条。
“假的!都是假的!”
“哗啦”一下,惊培满脸怒意的将那本《吕太后本纪》拨到了地上。
就在此时,碎裂声响起。
循声低头看去,只见一团黑云自坛中冒出,刹那间,一身高过丈,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的恶鬼,面目狰狞的站在了惊培的面前。
还不待其反应,虚握的手心幻化出了一柄鬼头钢刀,“唰”的一下带着滚滚恶风朝惊培砍去。
寒光扑面而来,眼看着就要劈至头顶,危险将至,惊培骤然惊醒,脚步后撤的同时,右手已朝腰间摸去。
然而入手却是空荡荡一片,此刻他才醒想起,夕尹匕首被他丢在房间了。
来不及懊悔,抬眼间又是一刀劈来。
惊培再次闪身躲闪,余光之中,忽然瞥见墙上挂着一四方宝剑,于是一个前滚翻脱离恶鬼的攻击范围后,纵身跃起,一把将其从墙上取下。
宝剑出鞘,带着似龙的轻吟,一记醉斩白蛇便朝那鬼头刀迎了上去。
刹那间,双刃交锋,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铛!”
恶煞之力自剑柄传来,顺着手臂直窜丹田而去,惊培顿时只觉眼前一黑,喉咙发甜,一股血腥味涌上鼻腔,强压住吐血的冲动,踉跄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那恶鬼见状发出一阵狞笑,骇人的面容在黑雾中显得愈发扭曲。
“咳咳咳!”
听着耳边如咳痰般的笑声,惊培握着宝剑的手一紧,挽了个剑花,挑剑朝其面门斜刺而去。
面对寒芒阵烁的剑光,恶鬼双脚在虚空一点,钢刀再次劈出。
这一刀势如破竹,黑雾翻卷间,竟化作无数刀影,紧紧封锁住了惊培的周身。
惊培见状心中一凛,此刻哪里还敢进攻,生死一线之际,立即抽剑回防,挡住当面一刀之后,看着后续滚滚而来的刀锋,仓促间只得侧身翻滚闪避,随后双脚一蹬,一招兔子脱笼,破开屋门,朝外跑去。
刚一出屋,眼前忽然风沙弥漫,定睛看去,遮天蔽日般的龙卷风正从正前方朝自己席卷而来。
而在他身后,那恶鬼的身体也化作了巨大的虚影,手中的鬼头刀遮蔽了整个天空。
一刀落下,如力劈华山,刀锋所过之处,就连四周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灼热的气息钻入惊培的鼻腔,一时间,肺部如同被烈火炙烤一般。
避无可避之下,惊培只得两眼一闭,手掐“泰山印”,顿时只听见“叮”的一声,一道金光朝那落至跟前的鬼头刀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别墅后院内,顾雪莹执笔而书。
“故都迷岸草,望长淮、依然绕孤城。
想乌衣年少,芝兰秀发,戈戟云横。
坐看骄兵南渡,沸浪骇奔鲸。转盼东流水,一顾功成。”
走笔如游龙,笔锋凌厉如剑,沉落之间,顾雪莹握笔的手忽然一顿,一阵突如其来心悸之感骤然而生。
“怎么了?小莹?”
站在一旁观摩的林汇荣发现了她的异常,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林伯伯,就是心中突然...”
话音未落,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在手中断成了两截。
“培哥?”
顾雪莹神情一紧,抬头看向前屋,一股危机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正打算上前查看一番,却被林汇荣叫住。
“小莹!”
只见林汇荣眼中寒芒闪烁,昔日历经沙场的悍然气势骤然迸发,就连院中的风,似乎都被这威压压的一滞。
“拿上这个!”
一柄青锋短刃自拐杖中拔出。
接过宝剑,顾雪莹从腰间取了张“借阳符”绑在了剑柄之上,刚一打开前屋的木门,眼前突然一黑,一柄钢刀自头顶落下。
“果然有古怪!”
早有防备的顾雪莹当即将宝剑一横,手心的“借阳符”瞬间发动,墨青色的剑身之上,金光流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钢刀给挡了回去。
“培哥!”
顾雪莹四处寻找着惊培的身影,然而原本灯火亮堂的客厅内,此刻却早已是鬼气森森,洁白的墙壁之上印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手印,俨然一副森罗地狱的模样。
“培哥!”
声音在走廊间回荡,然而回答她的,却是那虚空的刀刃。
“嗡!”
空气似乎都在颤抖,只见数柄泛着幽蓝冷光的钢刀从墙上、底板、天花板的阴影里凭空浮现,如同暴雨倾盆般劈头盖脸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