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人道到来时,护阵已多处破碎。
数百只虫魔沿着背啃出的孔洞,钻到阵中,向船坞的护栏飞速冲来。
“放火!”
冯唐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如流星般射出,正落在船坞前的几道护栏上。
那护栏早浇透了火油,火苗一沾便轰然而起,高达数丈,将整个船坞照得通亮。
冲在最前的几只虫魔被火舌卷中,烧得吱吱乱叫,翻入水中。
后面跟上来的仍不后退,踩着同伴的残躯往前扑。
“射杀这些狗日的!”
柳湘莲端起强弩,一箭射出,正将一只越过火墙的虫魔射回火海。
那虫魔胸口中箭,口中喷出灰白的浆液,跌落下去时,将浮桥都压塌了半截。
柳湘莲不敢停,又搭一箭。
“嘣!嘣!嘣!”其他的强弩也纷纷发射,箭矢如飞蝗,将一只只漏网之虫钉在滩头。
可护阵上的孔洞还在增多。
虫魔像水流一样,只要一处有缺,便成群涌入。
不一会儿,又有上千只虫魔钻入阵中。,如潮水般朝船坞涌来。
“点火手,做好爆船准备。其他人等,撤出船区,回到岸上!”冯唐哀叹一声。
他望着那一排排海船,心在滴血。
这些船,可都是耗费了无数人力财力才建起来的,是海卫队的家底,也是登州港的根。
可眼下,它们快成了一堆待燃的柴。
“固!”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人道手持铜镜,从西南方向飘然落下,正落在甄娘所在的阵眼之上。
甄娘已经力竭,脸色白得吓人。
人道没有多言,只将铜镜往阵眼一按。
顿时,镜光如泉,顺着阵纹朝四面八方流去,那海港的护阵,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复起来。
“道长来了!暂停爆船!集中力量射杀这些闯入阵中的虫魔!”
冯唐大喜,当即改令。
全军的士气也随之大涨。
柳湘莲与冯紫英同时发喊,带着人反扑。
阵内虫魔腹背受敌,很快便被清剿干净。
阵外的虫魔仍越聚越多,发疯般朝护阵冲击。
可护阵在人道的维持下,如坚冰固石,纹丝不动。
“到底是一群虫豸!”
冯唐刚松了一口气,正要派人去查看战备物资,却忽然看见海面上黑雾大作。
“那是什么?”有将士惊呼。
他们王翦,有一片由无数飞虫组成的黑云,正从海天之间压来。
而在那黑云之后,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升起。
那东西太大太大了,像一座从海底长出来的山,又像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黑色王城。
“想不到这鸿钧竟冲这里来了!”
人道脸色骤变,他知晓这护阵能挡虫魔,却绝挡不住那庞大的虫巢。
若是不想法遁走,届时,港中这数万军民,一个都活不了。
人道没有再犹豫。他张开铜镜,将港口中的人员尽数吸入镜中。冯唐、冯紫英、柳湘莲、甄娘,所有人都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入了镜内天地。
“咔嚓嚓!”
虫巢碾压在护阵上。登州港的护阵,如纸糊般一碰即碎。
虫魔如雨而下。人道站在仅存的一小片礁石上,将铜镜朝西南方向猛然甩出。
“镜子,快去找王伦!”
铜镜应声飞出,如一道流光,破开虫海,朝金陵方向射去。
“想跑!”虫巢内,鸿钧猛喝一声。一只由百万虫魔组成的巨手从巢中探出,黑压压地朝铜镜抓去。那手只差半里便要抓住铜镜。铜镜内,甄娘和镜中百姓都觉心头一紧。
“休得阻拦!”
人道那瘦小苍老的身躯猛然飞起,闪现出耀眼的光芒。
“轰!”的一声巨响,那由虫魔组成的巨手被炸散了半边,虫巢也被炸出几块碎片,沉下海去。
同一时间,全天下的人类都感觉到仿佛失去了什么。人人的眼角都不自觉地流下两滴清泪。
“小子,算你狠!”鸿钧勃然大怒。
人道的自爆,让他吞噬人道,夺取铜镜的意图彻底落空。
更让他恨极的是,人道这一炸,将虫巢右翼整整炸碎了三分之一,无数还在茧中的虫卵化成了飞灰。
海州城上空,王伦正从半空落向城头。
忽然,他心口猛地一缩,像是有人在他胸膛里抽走了一根极要紧的弦。让他身子一晃,险些从半空栽下去。
“人道……前辈。”
王伦捂住心口,转身便朝登州港疾驰而去。
“嗖!”
半途中,一道流光迎面飞来。是铜镜。
王伦伸手一抄,铜镜“啪”地落入他掌中。
镜面滚烫,上面还有几道新添的裂纹。
王伦来不及看,身后已黑了下来。他回头,便见那半残的虫巢,正从登州方向朝这边压来。
“鸿钧老贼,纳命来!”
王伦猛地转身,仰天暴喝。
他的身形在喝声中疯狂暴涨。白毛如雪,骨节如雷,只一瞬间,那尊曾让整个金陵城都为之变色的巨猿再次出现。
它高如山岳,双拳齐出,朝那虫巢砸去。
拳风所过,海面被犁出两道深壑。天上黑云都被拳势逼得朝两边裂开。
“王伦小儿,如今没了人道,看你能支撑多久!”
鸿钧的声音从虫巢深处传出来,又阴又冷。
他驱动虫巢,巢中如炸了锅一般,数千万虫魔倾巢而出。
那些虫魔在巢前聚拢,层层叠叠,竟在极短的时间里组成了一面巨大无比的黑盾。
虫鸣如潮,王伦的双拳重重砸在那黑盾之上。
“轰!咔嚓!”
那黑盾发出一声极脆极响的断裂声,如天柱折,如巨城塌。
亿万虫魔在这一击之下化作了漫天灰白色的粉末。海面上也腾起一团灰白的蘑菇云。
可那虫巢却借势猛地一缩,朝后飞退。
黑盾虽碎,却为王伦的拳势争得了一线空隙。
王伦再想追时,虫巢已经退到了海上。
“鸿钧!你有种别逃!”
王伦怒吼一声,飞身猛扑。
他巨大的身躯踏浪而行,海面在他脚下如碎冰般炸开。
可那虫巢退得极快,如一头受了伤的巨兽,死死地朝深海里钻。
“王伦,我的儿郎将遍布此界,看你如何阻挡?”
鸿钧的声音从海面下传来,已经有些远了。
虫巢没入海面,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海水倒灌,浪涛如怒。王伦望着那渐渐合拢的漩涡,拳头攥得咯咯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