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完后,章宗义在缴获的大仓库房物资中发现了两样让他特别心动的东西:
第一样,是从那个日本退伍军人房间里收来的四个大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两挺日本人按照三十年式步枪子弹的口径定做的麦德森机枪!
麦德森轻机枪,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根据子弹口径定做和更换不同口径的枪管,适配不同上午弹药,适合不同后勤体系的军队使用。
在清朝末年,算是全球最成功的轻机枪设计之一,其可靠性与灵活性广受各国青睐。
麦德森是现在最成熟的轻机枪枪型,也是后期大多数轻机枪设计最多参考的一款枪型。
一挺机枪被拆解开,零件装了两个大箱子:
一箱装着机匣总成和枪托;另一箱装着带鱼鳍散热片的枪管组件、两脚架、备用枪管、弹匣和工具附件。
箱子里还有详细的汉字装配说明和操作手册。
估计是大仓商社给某个客户定制的轻机枪订单,汉字操作手册是为中国人匹配的。
这可是章宗义做梦都想要的好东西!
有了轻机枪,火力能强上一大截。
第二样,是一堆大小不一的木箱。
打开后,发现居然是小型蒸汽发电机组!
包括蒸汽机锅炉、底座、管道、发电机、配电板、电线、电灯泡这些。
这机组结构挺紧凑,有中文的安装操作说明。
箱子外面标着“东京电气株式会社”的字样,显然是日本生产的电力设备。
这套设备虽然不大,却是现在最优的电力解决途径,说白了,就是一个小型的蒸汽发电机组。
在中国这个电力几乎空白的时代,已属极为先进的工业装备。
大仓商社的主要销售对象是领事馆、洋行、官府衙门、医院和新开的工厂,解决他们的照明和动力问题。
这种小型蒸汽发电机组一共有5套。
章宗义心里想:基地、仁义医院、礼和仁义,还有仁义客栈,这下都能点上电灯了!
章宗义又拿出一张纸,记下来:
大仓商社赞助:三十年式二手步枪支,子弹560多万发;
洋布1350箱;大豆棉花面粉约1万袋;
步兵靴1.5万双;西药260箱;纸张油墨140箱;
麦德森机枪2挺;小型蒸汽发电机组5套。
这些货物,章宗义大体估算了一下,现在的价值大概60万银元。
看着这些货物和统计数字,章宗义很满意,这种无本的买卖,自己喜欢做。
更难得的是,这里面有一些是自己急需购买的话还要大费周折的物资,比如轻机枪和发电机组,简直是雪中送炭。
还有件事情要做,章宗义编了一段话,又一笔一划小心地写在一张纸上。
这是他的一个计策,想办法挑拨日俄商人之间的争斗。
至于会发生多大的冲突,上升到什么层面,他并不在意,两个列强的势力互相争斗就是好事情。
忙完这些后,他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晌午,章宗义就打扮起来了。
他头戴瓜皮小黑帽,身穿藏青色长袍,外面套了件黑缎子马褂,脚上蹬着白底黑面的布鞋,腰里还别了块怀表。
这副打扮活脱脱一副内地小商行老板的样子。
他拎着个小藤箱子,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十几块零钱。
怀里还揣着仁义药行开的介绍信,是联系中药材生意的。
趁着没人,他走到一条大路上,拦了辆去城里的马车,谈好价钱就坐了上去,直奔城里。
还没进城呢,在一个路口,他就被一群巡警拦了下来,要查证件,还要检查。
章宗义一点儿也不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然后不紧不慢地从长袍内袋里摸出那封盖着仁义药行红印章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巡警粗粗扫了一眼,看见药行的红印,又瞅见他穿得挺体面,就摆摆手让他过去了。
这些巡警穿着黑制服,戴着大檐警帽,腿上打着黑绑腿,腰上左边挎着警棍,右边挂着警用刀,腰后面还别着一截用来绑人的棉麻绳。
这就是1902年,袁世凯在天津搞警政改革后的新式警察。
穿着打扮、身上带的家伙儿,跟过去的差役可大不一样了。
这是“清末新政”在城市管理上搞的“形象革命”,也是近代中国城市管理走向制度化、专业化的关键一步。
这些巡警不光管治安巡逻,还兼着管街道卫生、交通疏导和查户口,干的活儿已经很接近现代警察所负责的职责。
检查的时候,章宗义听见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说日本人的仓库着火了,货都丢了。
巡警们这么盘查,估计是清政府天津衙门在大仓商社仓库被抢被烧之后,在华界采取的配合缉匪的措施。
章宗义嘴角悄悄地扬了一下,查吧,你们要找的人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进了城,章宗义让马车继续往日租界走。
还没到跟前呢,就看见日租界入口那儿已经戒严了。
日本的警察队和义勇队(就是日本侨民自己组织的武装)把日租界各个路口都封了,华人一律被拦在外面,不许随便进出。
街头巷尾气氛紧张得要命,巡逻的日本警察眼神冷冰冰的,对靠近的华人一个个都严格盘问。
章宗义远远地望着那些负责守卫和盘查的日本人,偷偷笑了笑,小日本那边越乱越好啊。
不过现在再想把他写的、挑拨日俄关系的信扔进哪个日本商社的院子,可就难了,根本没办法靠近。
也不能干等着,他轻轻咳了两声,把藤箱换到左手,右手很自然地扶了扶帽子,就转身离开了。
他找了个地方吃饭,下午买了第二天去北京的火车票。
晚上的时候,他来到海边,把帐篷空间的一些尸首全部处理了。
他也不想收,没办法,有时候需要布置现场迷局。
在章宗义忙活的时候,这会儿,俄国驻天津领事馆里,领事克罗斯托维茨正盯着桌子上那把带血的日本刺刀。
这是租界巡捕队长和一个叫巴图耶夫的商人送来的,汇报了他们商行库房的守卫被杀、货物被抢的情况。
克罗斯托维茨判断,这八成是栽赃。
干这种事的人,不可能粗心到把凶器直接丢在现场。
他安排巡捕队长加派人手加强巡逻,防止再出类似的事,同时要暗地里调查凶手。
安排完这些,克罗斯托维茨点了支雪茄,慢慢吐着烟圈。
既然现在的证据都指向日本人,那必须得找他们的麻烦。
日俄战争后,他们俄国是战败了,被迫签了《朴茨茅斯条约》,但俄国人对日本的恨意可从来没消。
他就要借这把带血的刺刀,在天津搅起一场新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