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苏月璃,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名为“决绝”的东西。
苏月璃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那是野狼盯上猎物,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才会有的眼神。
疯魔,且义无反顾。
“楚风,你冷静点。”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严肃,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试图拉回即将跑偏的学生,“我们分析一下情况。”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先指向左边那条相对宽敞的甬道。
“这边,虽然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但根据我家族留下的资料和沿途的线索判断,它应该是通往这座地宫的外围区域,是前人修筑的逃生通道。我们从这里走,至少有八成把握能活着出去。”
她的语气很肯定,这是基于她深厚的专业知识和家族传承做出的判断,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说完,她又将手指向了右边那条黑不见底、阴风阵阵的窄道。
“而这边,”她顿了顿,俏脸上的表情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没有任何地图,没有任何文献记载。它通往哪里?里面有什么?我们一无所知。那所谓的‘呼唤’,谁能保证它不是一个更致命的陷阱?是引诱我们去送死的魔音?”
“我知道你对力量的来源很好奇,但前提是得有命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就把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地,这不叫勇敢,这叫送人头!”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逻辑清晰,句句在理。
楚风沉默了。
他不是听不进劝的人,更不是头脑发热的愣头青。
苏月璃分析的利弊,他比谁都清楚。
活着出去,拿着到手的血魂虎符,身体素质也得到了非人般的强化,灵瞳还升级了,这波已经是血赚,赚到姥姥家了。
现在收手,及时止损,无疑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
他低头,摊开手掌。
那枚血魂虎符的震动愈发剧烈,像一颗躁动的心脏在他的掌心剧烈搏动,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与此同时,他心脏深处,那滴与生俱来的金色血液,也在疯狂地响应着那股来自地宫深处的呼唤。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渴望,仿佛是灵魂深处的呐喊,是血脉源头的羁绊。
那感觉,就像一个从小被拐卖的孩子,在人山人海中,忽然听到了亲生母亲用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乳名在呼唤自己。
他可以转身,可以假装没听见,可以回到养父母的身边继续安稳度日。
但他这辈子,还能睡得着觉吗?
那个谜团会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灵魂里,日夜折磨他,让他永不得安宁。
楚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仿佛将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一同吐了出去。
他再次抬起头,迎上苏月璃关切而复杂的目光,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月璃,你说的都对。”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从理智上讲,我们应该立刻从左边走,一秒钟都不要耽搁。”
“但是……”他话锋一转,握紧了手中的虎符,“我不能。”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里,不同意。从我得到这双眼睛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轨道。我是谁?我身上的力量从何而来?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些问题,以前我可以不去想,但现在,答案可能就在下面。”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黑暗,望向那未知的深渊。
“那股呼唤,它和我体内的力量同出一源,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接近真相的机会。如果这次我因为害怕而退缩了,我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他看着苏-月璃,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又释然的弧度:“所以,那条路,我非走不可。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要下去看看。我必须……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甬道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阴风掠过的呜咽声,和虎符那越来越急促的“咚咚”震动声。
苏月璃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团不惜一切也要燃烧自己的火焰。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再多的道理,也浇不灭一个男人寻找自身根源的执念。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从身后那个几乎万能的考古背包里,取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细如指头,却闪烁着淡淡金色光泽的绳索。
绳索在矿灯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看起来就非同凡品。
“金蚕丝绳。”她言简意赅地介绍道,“水火不侵,刀剑难伤,能承受上千斤的拉力。”
她利索地解开绳索,将一端递到楚风面前,另一端则在自己的腰间快速而熟练地打了一个牢固的活结。
楚“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劝了。”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你不是要给你自己一个交代吗?行,老娘今天就陪你这个疯子赌一次大的!”
她将绳头塞进楚风手里,眼神不容置喙:“但是,我们必须绑在一起。不管下面有什么牛鬼蛇神,都别想把我们冲散了!”
楚风握着那微凉而柔韧的绳索,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选择陪他一起疯狂的女孩,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好。”
他学着苏月璃的样子,将绳索在腰间系紧。
两人之间,被一根三米多长的金蚕丝绳连接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命运共同体。
做好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再没有任何迟疑,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右边那条通往未知的黑暗甬道。
刚一踏入,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的阴冷潮气便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腥气,仿佛踏进了巨兽的咽喉。
甬道一路向下,坡度不小,脚下的石阶布满了湿滑的青苔。
两人互相搀扶,走得异常小心。
大概往下走了百十来米,前方豁然开阔,但去路也被彻底堵死了。
一扇巨大无比的石门,如同一面绝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严丝合缝地封堵了整个通道。
石门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仿佛承受过巨大的压力,却又顽强地挺立着,散发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苍凉气息。
“到头了?”苏月璃用矿灯照了照石门,眉头紧锁。
“不。”楚风摇了摇头,他手中的虎符此刻已经烫得像一块烙铁,震动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频率。
那股呼唤,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他闭上眼,催动那枚人形雷达,无形的感知力如潮水般涌向石门。
下一秒,楚风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破妄灵瞳的感知视野中,这扇石门内部的结构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就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蜂巢,里面密密麻麻地填充着一种极细的流沙,无数精巧的杠杆和枢纽如蛛网般遍布其中,彼此相连,构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整体。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自毁式机关!
任何试图从外部破坏石门的行为,哪怕只是轻微的震动,都会瞬间打破其内部脆弱的平衡。
届时,整个石门会在一刹那间崩解成无数碎块,里面的流沙和顶部的巨石会轰然塌下,将整条甬道彻底活埋。
暴力破门,等于自杀。
楚风睁开眼,将自己的发现简略地告诉了苏月璃。
苏月璃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这种机关的设计理念,她只在一些最古老的家族秘闻中听说过,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了。
“那怎么办?硬闯是死路一条,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她有些焦急地问道。
楚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再次沉浸到对石门的感知中。
整个石门的三维结构图,像一张超高精度的ct扫描图,在他脑海中分毫毕现地展开。
他像一个最顶级的工程师,不断地放大、旋转、分析着这个复杂的古代机械模型。
流沙、杠杆、枢纽、支撑点……
无数信息洪流在他的脑中交汇、碰撞、计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楚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精微到极致的感知和分析,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终于,在将整个石门结构推演了不下百遍之后,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找到了!
在那个复杂如蛛网的机关系统中,他找到了三个极其隐蔽的点。
这三个点,是整个石门结构的次级支撑点,它们虽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却巧妙地独立于核心的流沙联动系统之外。
只要能用一种特定的方式,破坏掉这三个点,就能在不触发整体机关的前提下,利用共振原理,让石门的一部分结构自行瓦解,从而打开一条通路!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疯狂的计划,对精度和力度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地步。
楚风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自信的光芒。
他转头看向苏月璃,指着石门上三个毫不起眼的位置,沉声说道:“我有办法了。用你的考古锤,敲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详细地对苏月-璃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包括敲击的顺序、力度,甚至每一次敲击之间的时间间隔。
苏月璃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看楚风,又看看那扇冰冷的石门,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用锤子敲三下,就能打开这种级别的机关门?
这听起来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玄乎。
但楚风的表情却无比认真,那是一种基于绝对自信的笃定。
苏月璃咽了口唾沫,从工具包里取出了她那把小巧而趁手的考古锤,锤头是用特种合金打造,坚硬无比。
她掂了掂手里的锤子,抬头看向楚风,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确定……这样真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