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月砚舟已经在那座小小的礁岛上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凉意,吹动他破损的衣袍和凌乱的发丝。
他盘膝坐在礁石最高处,双目微阖,膝上横着那柄玄天赤焰龙魂枪。
周围的海面在经历了昨夜那场惊天大战之后已经恢复了平静,波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底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偶尔有几只早起的海鸟从远处飞过,在海面上投下掠过的影子。
但月砚舟的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他的脑海中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昨夜那一枪——弑神一枪。
那一瞬间的感觉,那种六系法则在枪尖交汇、融合、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的感觉,如同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想要抓住它,想要把它从那一瞬的灵光之中固化下来,变成属于自己的、可以随时施展的真正绝学。
他睁开眼,站了起来。
脚下是狭窄的礁石平台,方圆不过数丈,海浪在四周翻涌。
但这对月砚舟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握紧长枪,闭上眼睛,再一次在脑海中勾勒出昨夜那一枪的轨迹——六色光芒在枪尖凝聚,全身灵力如江河入海般涌向一点,那种将全部意志、全部信念、全部生命灌注于一击之中的决绝和纯粹。
然后他睁眼,出枪。
长枪平平刺出,枪尖之上赤金色的火焰翻涌,雷光在火焰之中跳跃。
这一枪威力不俗,在Z级巅峰之中也算得上是上乘水准了,海面被枪尖带起的劲风犁出一道窄窄的水痕,水花向两侧飞溅。
但月砚舟皱了皱眉。
不对。
完全不对。
这一枪空有其形而无其神,虽然看似威猛,但本质上和暴雨梨花枪这种分击之术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把分散的枪芒凝成了一束而已。
那种六系法则交融共鸣、生出全新质变的感觉,完全没有出现。
他不甘心,收枪再刺。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晨光之中,礁岛上枪影翻飞,月砚舟一次次地出枪,一次次地尝试复现那一瞬间的灵光。
但每一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就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去抓水中的月亮,能看到、能感觉到,却始终抓不到实体。
他停下来,深呼吸,调整状态。
木系法则在体内缓缓流转,平复着因为反复尝试而有些躁动的经脉。
他重新审视自己方才的每一次出枪,寻找着问题所在。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昨夜那一枪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他在绝境之中放下了所有的杂念和顾虑。
那一刻的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没有想着这一枪会不会打空这一枪会不会耗尽我的灵力我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心中只有枪、只有目标、只有那一往无前的意志。
而方才的每一次出枪,他都在地想要复现那个感觉。
刻意本身,就是一种杂念。
月砚舟恍然大悟。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不再去刻意追求什么,而是放空心神,让身体和灵力自行去寻找那个记忆中的轨迹。
他不再想着我要使出弑神一枪,而是单纯地感受着体内六道法则的流动,感受它们之间的交汇点、共鸣处,让它们自然地流向枪尖。
枪身微微一颤。
龙魂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不可听闻的嗡鸣。
月砚舟睁开眼,手腕轻抖,长枪平平刺出。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翻涌的灵力浪潮,枪尖之上甚至没有特别耀眼的光芒。
但那股穿透力却截然不同——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无息地洞穿,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溅起,仿佛这一枪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
噗。
一声轻响,枪尖前方的海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那空洞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海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分开,露出了下方湿润的海底砂石。
那个空洞维持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四周的海水才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
月砚舟看着那个缓缓闭合的海面空洞,嘴角慢慢扬起一丝笑意。
找到了。
虽然还没有达到昨夜那一枪的巅峰水准,虽然六系法则的交融还不够完美,虽然这一枪的威力距离昨夜那种能够伤到米开龟壳的程度还有差距,但方向对了。
那种六系共鸣、融合质变的感觉,他已经抓住了脉络。
接下来就是打磨和深化。
天光越来越亮,那颗主太阳已经跃出了海平面,斜上方不远处第二颗太阳也露出了半边轮廓。
两颗太阳的光芒叠加在一起,海面上波光粼粼,镀上了一层比往日更加灿烂的金色。
月砚舟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出枪、收枪、出枪、收枪。每一枪都在前一次的基础上微调,调整六系法则的配比,调整灵力灌注的节奏,调整出枪的时机和角度。
他如同一件被打磨了千百遍的兵器,在晨光之中不断精进、不断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一次出枪的时候,那种完美无瑕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枪尖之上,雷火土风水木六色光芒同时绽放,不是依次闪现,也不是杂乱交织,而是如六条色彩各异的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之中,融合、交织、升华,最终化为一道纯净的、近乎神圣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凝聚在枪尖的最前端,只有黄豆大小的一点,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贯穿一切屏障的锋锐之意。
月砚舟手腕前送,长枪刺出。
噗——
一声比之前所有尝试都更加轻、更加短促的破空声。
但随之而来的景象却骇人至极——枪尖前方的海面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一个直径近丈的圆形凹坑凭空出现在海面之上,坑内的海水在一瞬间被震飞排空,露出了下方数丈深的海底礁石和砂层。
那个凹坑的壁面光滑如镜,海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推到了四周,形成了四面数尺高的水墙,水墙翻卷着、激荡着,却怎么也淌不回那个空洞之中。
月砚舟收枪而立,海面上那个巨坑保持了足足七八个呼吸的时间才开始缓缓回拢。
四面水墙轰然倒塌,海水涌入坑底,发出如雷般的轰鸣声,水花飞溅起数丈之高,淋了月砚舟满头满脸。
他站在雨中,嘴角含笑。
成了。
弑神一枪,他这一次实打实地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