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p小屋的夜晚,通常被键盘敲击声、仪器滴滴声和关于点击率的争论填满。但今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合气息。
奈绪美盘腿坐在地垫中央,面前摆着她的“杰作”——一小盒臭豆腐和半边剥开的榴莲。她用竹签叉起一块浸透酱汁的臭豆腐,又熟练地舀起一勺金黄绵软的榴莲肉,同时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含糊的哼唧。
“呜…这个搭配,绝了!”
早见善太捏着鼻子,脸色发青地退到窗边,恨不得把脑袋探出去:“队长…你的味觉神经是不是在打第四次世界大战?这味道组合太反人类了!”
松户森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科学解释:“臭豆腐的挥发性含硫化合物与榴莲的硫酯类物质在鼻腔内产生协同效应,理论上会放大……”
“停!森!别用科学玷污这种‘艺术’!”善太哀嚎着,一把拉起松户森,“我突然想起器材还没保养!我们先撤了!”两人逃也似的溜进了里间。
门帘晃动,刚回来的红凯走了进来。他看着奈绪美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盒“生化武器”,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认命般走过去,盘腿坐下。
在奈绪美闪闪发亮的注视下,他学着她的样子,尝试了一小口。咀嚼,停顿,眉梢微微挑起。
“……嗯?”他有些意外地又尝了一口,“没想到,榴莲的甜腻和臭豆腐的咸鲜发酵感混在一起……味道还挺有层次,不错。”
“对吧!!”奈绪美瞬间笑开了花,像是找到了宇宙级的知音,“还得是你懂我呀,凯!善太和森那两个家伙一点品味都没有!”
就在这“美食共鸣”的温馨时刻,小屋门口的光影,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
并非灯光熄灭,而是仿佛有实质的黑暗流淌进来,吞噬了光线。
凯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止,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他放下手中的竹签,动作自然地侧身,将还在得意中的奈绪美挡在了自己身后。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投向门口那片突兀的阴影。
奈绪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顺着凯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阴影蠕动,凝聚成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形。黑色西装一丝不苟,苍白的面容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仿佛永远在嘲讽什么的笑容。伽古拉如同回自己家一样,闲庭信步地踏入了SSp的小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屋内杂乱的陈设,最后落在凯和奈绪美身上。
“晚上好,凯。”他的声音低沉而愉悦,像蛇滑过草丛,“还有这位……总和你在一起的可爱小姐。希望没打扰你们享用…嗯,独特的晚餐。”
奈绪美躲在凯身后,紧张地抓住凯的皮衣下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凯全身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那是面对极度危险的本能反应。这个人是谁?怎么会给人如此毛骨悚然的感觉?
凯没有回应伽古拉的“问候”,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敌意。
伽古拉毫不在意,踱步到桌边,手指轻轻拂过奈绪美没吃完的榴莲壳,笑容加深:“你还是老样子,凯。待在这样温暖又……充满‘味道’的小地方,和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混在一起。守护者的游戏,还没玩腻吗?”
“这与你无关,伽古拉。”凯的声音很冷,“离开这里。”
“无关?”伽古拉轻笑出声,转过身,直面凯,“怎么会无关呢?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也是告诉你身后那位小姐——你们所依赖的、所谓‘光’的道路,并非唯一。”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深邃,那骚包的笑容下,是某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我会让你亲眼看到,凯。黑暗的道路,同样能通往强大,甚至……超越你所理解的一切。届时,你会明白,谁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强大与否,从不由道路决定,而由使用力量的心决定。”凯寸步不让地反驳,“你的黑暗,我看不到任何值得称道之处。”
“呵…果然,还是老样子。固执得令人怀念。”伽古拉脸上的笑容越发邪气,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诅咒没入凯的耳中,“那么,就在不远的未来,我会亲手击败你,凯。用我的方式,在你珍视的这些人面前,证明给你看。”
话音落下,没给凯或奈绪美任何反应的时间,伽古拉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倏然扩散、变淡,彻底融入了小屋角落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他最后那低沉的笑声,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了半秒。
“他……他走了?”奈绪美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凯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盯着伽古拉消失的地方,过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略微松弛下来。
“凯,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好可怕!”奈绪美抓住凯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我得马上通知舅舅!让威特队……”
“不用。”凯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奈绪美看着凯异常严肃的侧脸,意识到事情远非寻常:“他……不是普通人,对吗?”
凯沉默了一下,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以及注定到来的未来。
“嗯。”他最终只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肯定,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无法化开的羁绊与决意,“这是我们两人之间……延续了太久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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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深处,宇宙飞船主控室。
纳克尔星人纳克斯烦躁地敲击着控制台,猩红的复眼瞪着监控屏幕上消失的伽古拉能量信号:“大人!我们就真的要把贝利亚大人的力量卡片,交给伽古拉那个不可靠的家伙?他凭什么!”
美菲拉斯星人诺斯特拉优雅地擦拭着手中的红酒杯,镜片后的红光平静无波:“纳克斯,急躁是优雅最大的敌人。姆鲁娜乌女士既然将卡片作为‘诱饵’和‘试炼’,自有其深意。”
他放下杯子,指尖划过虚空,仿佛在触摸那张不在此处的、黑红交织的卡片。
“贝利亚大人的力量,浩瀚而暴戾,岂是那么容易驾驭的?那张卡片……”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算计的弧度,“既是通往强大力量的‘门’,也可能……是焚烧自身的‘炉’。伽古拉想得到它?很好。那就让他先去试试,那扇门后的风景,是否如他想象的那般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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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边缘,一座早已废弃、只剩钢筋骨架狰狞刺向夜空的厂房内部。月光透过破碎的顶棚,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伽古拉独自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仰头看着那些扭曲的钢梁,仿佛在欣赏某种颓败的艺术品。夜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熟悉的口琴声,乘着夜风,飘飘荡荡地传了进来。旋律依旧是那首带着淡淡忧郁的曲子,在此刻荒芜的背景下,却莫名多了一丝决绝的意味。
伽古拉甚至没有回头。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中的神色,更深沉了几分。
“来了啊,凯。”
他缓缓转过身。
厂房唯一的入口处,月光勾勒出一个穿着褐色皮衣的挺拔身影。红凯放下唇边的口琴,一步步走进这片废墟的月光下,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人隔着数十米的空旷地带,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相遇。
没有多余的言语,宿敌之间,一切早已在漫长的纠葛中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