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玉恒这场颠覆认知的骨科手术，就像一块骤然坠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狠狠砸进了庄学义的心底，瞬间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滔天巨浪，彻底打乱了他固有的认知和想法。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他彻底打消了即刻动身返回云州的念头。
借着探望柯玉恒术后恢复情况的由头，他日日驻守在新生居，直接把安东府这座新式卫生所，当成了自己临时落脚的新家，一刻也不愿离开。
在安东府本地百姓眼中，这座平平无奇的三层小楼朴实普通、毫不起眼，可落在庄学义的眼里，这里却胜过天下所有金碧辉煌的王侯宫殿。它就像一座藏满绝世珍宝的隐秘洞窟，时时刻刻吸引着他，让他如同嗅觉敏锐的探寻者，不知疲倦地穿梭其中，疯狂挖掘着从未听闻的新奇学识。
他每日准时前来报到，全程观摩护士为柯玉恒规范换药，亲眼见证那道原本狰狞可怖的手术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愈合好转。细细的手术红线平稳淡化，短短六七天便顺利拆线，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细微疤痕，愈合效果远比寻常刀剑外伤的恢复状态要完美得多。
庄学义看着柯玉恒每日按时按量服用那种名为“青霉素”的白色药片，药效稳定又强劲。
哪怕术后偶尔出现轻微低热的状况，也能很快退热平复，全程没有出现江湖郎中最忌惮、最难医治的伤口红肿、化脓溃烂的凶险症状，术后恢复格外安稳。
除了守在病房观察柯玉恒的恢复状况，庄学义把大部分空闲时间，都耗费在了卫生所的各个角落。
此前梁淑仪早已提前打过招呼，明确告知众人庄学义是新生居的合作盟友，属于“自己人”。因此花月谣与百草真人也格外通融，默许了他四处闲逛观摩的行为。
只要他不踏入挂着“药理实验室”“解剖室”牌匾、专门用来研究药材、处理遗体的禁地，其余区域，就连寻常人避讳的停尸间，都任由他自由参观、随意探查。
宽松的观摩权限，让庄学义彻底大开眼界，见识到了无数颠覆传统医术认知的新奇事物。
他看到一间宽敞明亮的专属诊室，屋内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造型奇特的木质器械架，架子上装配着结构复杂的滑轮组和大小规格不一的配重铁块。
那些腿脚伤残、手臂骨折，正处于术后恢复期的病患，都会在专业护士的耐心指导下，固定在这些器械架上，像受控的提线木偶一般，缓慢重复着各类拉伸、屈伸的康复动作。
护士告诉庄学义，这套新式调理方式，叫做“康复理疗”，是专门助力伤残肢体恢复的专属疗法。
他还参观了另一间调理诊室，室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张舒适的躺椅，角落摆放着小型恒温锅炉，锅炉持续冒着温热蒸汽，通过柔韧皮管连接着一个个平整的布制热敷囊。
前来调理的病患们，将温热适中的布囊敷在腰膝酸痛的部位，个个神情舒缓、浑身放松，不适感尽数消散。
护士介绍道，这就是“热敷疗法”，能够疏通经络、活血化瘀，常年饱受老寒腿、腰肌劳损困扰的人，坚持调理便能收获极佳的改善效果。
而最让他倍感神奇、直呼不可思议的，是一种能被动激活人体肌肉的新式疗法。
他亲眼目睹一名手臂肌肉严重萎缩、无力抬举的病患，让护士将两片连接着细铜线的银片，精准贴在手臂萎缩的肌肉处。铜线另一端接在一台小巧的手摇器械上，器械转动时会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响。
随着护士缓缓摇动手柄，病患原本僵硬萎缩的手臂肌肉，竟不受自身控制地自主收缩、跳动。
护士耐心解释，这是“电刺激疗法”，可以有效预防术后肌肉持续萎缩，疏通气血、激活肌力，助力肢体机能快速恢复。
一桩桩、一件件新奇先进的诊疗手段，层层刷新着庄学义的认知，完全超出了他毕生所学、所见、所闻的范畴。
这些新式医术，和江湖流传的武功内力毫无关联，和传统中医的汤药、膏药疗法更是截然不同。看似和民间常见的按摩、针灸、火罐、艾灸有些相似，原理都是调理身体、缓解病痛，可实际效果、操作方式，却远比这些传统古法更加精妙、高效，也更加稀奇独到。
经过数日全方位的观摩探查，庄学义对新生居这套完备、先进的新式医疗体系，有了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认知。
而他心中最迫切、最向往的目标，最终落在了那包“包治百病”、效果神异的“青霉素”上。
这天，他特意精心准备了一份贵重厚礼，专程来到药房，找到了正在低头整理分拣各类药材的花月谣。
“花仙子，”庄学义脸上挂着谦和热忱的笑容，双手捧着一只精致华贵的锦盒恭敬奉上，“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这几日多谢仙子与百草真人宽容相待、不吝展示，让在下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花月谣淡淡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锦盒，没有伸手去接，神色平静淡然，轻声开口说道：
“庄公子有话不妨直说。梁总管早已交代过，你是新生居的盟友，无需这般客套拘束。”
庄学义顺势碰了个软钉子，却丝毫没有尴尬窘迫的神色，从容收回手中锦盒，双手轻轻搓了搓，眼底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明与热切：“仙子快人快语，性子爽朗。那在下就斗胆直言了。”
“在下连日观摩，发现柯公子每日服用的青霉素，当真称得上是世间神药！”
“在下听闻此药功效极强，不管是寻常伤风发热，还是各类炎症恶疮，都能药到病除、奇效显着。若是有幸能得到这副药的完整药方，在下愿意拿出庄家在云州的一半产业作为交换！”
“届时将这神药引入南疆售卖，必然财源滚滚、名利双收，甚至能一举将那些只会胡乱开虎狼之药的庸医通通淘汰，轻而易举救治无数病患！”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满是笃定，脑海中已经清晰浮现出坐拥无尽财富、称霸南疆医药行业的壮阔前景。
花月谣静静听完他这番畅想，一双清澈纯真如小鹿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嘲讽与轻视，只有一种看着孩童痴心妄想的淡然与从容。
“庄公子，你想多了。”她语气轻柔，缓缓开口打断了他的畅想。
“这……莫非是在下给出的筹码不够，仙子觉得不值？”
庄学义心头一紧，瞬间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和价钱高低毫无关系。”花月谣轻轻摇了摇头，随手拿起身旁一株新鲜药材，细细端详着枝叶脉络，语气平缓地缓缓说道，“我问你，你可知这青霉素，究竟是如何制作制取的？”
“想来应当是用各类珍贵药材，精心熬制而成的吧？”庄学义拿捏不准，只能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
“熬制？”花月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释然与无奈，“庄公子，这青霉素，不靠‘熬’，靠的是‘养’！”
“我们需要在一处比你家千金小姐闺房干净千万倍的密闭玻璃房中，用特制的营养原料，悉心喂养一种极为娇贵的霉菌菌落。整个培育过程严苛至极，温度必须分毫不差，不能偏高一分、偏低一毫；房中环境绝对不能沾染半点杂尘杂质，不然培育出来的就不是救命神药，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之后还需要一套蒸馏分离设备，将青霉素从这种菌落中分离出来。整个过程极度要求精密严谨，我和社长第一次尝试提取的时候，两个月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就这样，也只得到了拇指这么大小一点。”
她稍稍停顿，放下手中的药材，抬眼直视着已然面露呆滞的庄学义，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庄三公子是咱们新生居的合作伙伴，不是外人，我也不在这里有所隐瞒了……这般严苛的制药条件，即便是在新生居内部，也只有安东府总部，以及陛下紫禁城里，那不计成本投入的太医院，才有能力足量生产、稳定供应。”
“哪怕是汉阳、姑溪这般规模庞大的分部，每年也只能分到勉强维持的配额，不到万不得已，那边都不会给病患开这药。”
“就算我今日把完整的制作步骤、所谓的‘药方’交到你手上，你不仅看不懂其中门道，更没有半点条件复刻制作。这从来不是一张简单的药方，而是一整套制药的学问与技术体系，你可明白？”
庄学义彻底愣在原地，心神巨震。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培育”“玻璃房”“控温”“霉菌菌落”这些从未听过的新奇词汇。
他原本以为唾手可得、花钱就能买下的财富金山，骤然变成了一座高耸入云、无路可攀的冰山，让他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庄学义怔然失神之际，百草真人打着长长的哈欠，慢悠悠从自己的诊室走了出来。
看到庄学义，他当即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这小子又过来了？我跟你直说，别再打青霉素的主意了，这东西老夫现在还没弄明白这么培植，也别再跟老夫念叨什么开刀动骨的手术法子！”
他一屁股稳稳坐在木椅上，抬手轻轻捶打着酸涩僵硬的老腰，吹胡子瞪眼地连连抱怨，满脸都是疲惫与抗拒：“老夫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这种复杂的外科手术，根本就不是人能干的活！”
“实在太过劳心劳神、耗费心力，比老夫不眠不休、耗尽心神炼制七天七夜的丹药还要累上数倍！仅仅是给柯家小子做了一场手术，老夫就感觉元气大伤，硬生生少活了好几个月！”
“往后谁爱做谁做，老头子我是坚决不奉陪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给街坊邻里、职工家属看看小病、开开药方、扎扎针灸来得安稳实在，起码能养养身心、多活几年，多喝几顿好酒！”
庄学义先是在花月谣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认清了青霉素的稀缺与高深，转头又被百草真人一番夹枪带棒的抱怨数落。他虽是常年经商、脸皮宽厚的生意人，可身为滇黔第一大土司的子弟、云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也难免颜面尽失。
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发烫，再也没有脸面继续逗留，只能强装镇定，讪讪拱手告辞，快步离开了卫生所。
回到暂住的招待所房间，他独自一人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满心纷乱、思绪万千。
窗外是新生居街区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热闹喧嚣，可他的脑海里，始终反复回荡着花月谣冷静透彻的解释，以及百草真人疲惫后怕的抱怨，久久无法平静。
他从前一直以为，新生居的强势与厉害，无非是靠着更精良的兵器、更神奇的独家商品立足。可这几日的亲身见闻，彻底颠覆了他多年的固有认知。
这里的一切，从来不是简单的器物、商品优势，而是一套闻所未闻、博大精深的全新学问！是能将普通精铁打造成精密手术器械，能将水汽转化为升降动力的完整先进技术体系！
而青霉素严苛极致的制取条件，更是让他从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寒意，满心敬畏，不敢有半分轻视。
他终于彻底醒悟，这根本不是一张药方就能解决的小事，而是无数极致条件、顶尖技术叠加而成的成果。这意味着，新生居手握的从来只是单一秘方，而是能够源源不断创造各类神效秘方、顶尖技术的核心能力！
庄学义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想要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连同和花月谣的对话细节，一字不落地写成长信，让身边仅剩的随从送回云州府邸。
可刚写下寥寥数行文字，他便心生烦躁，狠狠将毛笔重重掷在案上，墨汁溅洒一地。
不行！绝对不行！
纸上得来终觉浅，这般颠覆认知、匪夷所思的新奇事物，仅凭一纸书信，根本无法说清分毫。
远在云州的父亲与兄长，定然难以相信这般离奇的经历，只会误以为自己在外被邪术迷惑，写下的都是胡言乱语、荒诞谬论。
此事关乎庄家百年基业，甚至牵连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疏漏。唯有他亲自返程，亲口诉说、亲身佐证，才能将这份震撼与敬畏完整传递给族人。
庄家绝对不能、也绝不可以和这般底蕴深厚、实力恐怖的新生居为敌！
唯一的出路，便是交好结盟、深度合作，也必须牢牢稳住这份盟友关系！
想通这层关键道理，庄学义心中所有的迷茫困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紧迫感与危机感。
他当即提笔写下一封简短家书，只告知家人自己不日便会启程返程，让家中众人无需挂念，随后便遣走了身边仅剩的几个随从，让他们先行归乡。
安顿好一切琐事，他专程前往社长办公楼，郑重向梁淑仪登门告辞。
他坦诚诉说了自己连日以来的震撼与敬畏，言辞恳切地表明，此番返回云州后，定会全力说服家族族人，放下所有偏见，与新生居开展全方位的合作。
辞别梁淑仪后，庄学义又采购了大量滋补补品和安东府本地特色物产，最后一次前往卫生所，向柯玉恒一家三口正式告别。
眼见柯玉恒已然能在戴玉秀的搀扶下，拄着拐杖缓缓起身、慢慢挪动，恢复状态远超预期，他心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一番恳切真挚的道别过后，庄学义没有丝毫拖延逗留，当日便收拾好行囊，登上了返回交州港的货运海轮，船只扬帆远航，很快消失在茫茫碧海波涛之间。
时光匆匆，转眼三日转瞬即逝。
庄学义离开的第三天，花月谣如期来到柯玉恒的病房，开展术后常规复查。
此时柯玉恒的身体恢复状况，比众人预估的还要出色不少。他已经能够独自拄着双拐，缓慢挪动身体，自行前往房间的如厕马桶，无需旁人时时搀扶照料。
花月谣俯身仔细查看了他腿上的手术疤痕，又轻轻按压疤痕周边的肌肉组织，确认恢复状态良好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恢复得很不错，伤口已经彻底愈合，没有发炎增生的情况，你们随时都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出院之后切记细心养护，短期内不要让他擅自下床剧烈走动，避免骨骼受力错位、长歪变形。”
她稍作停顿，忽然想起一件重要事宜，连忙补充叮嘱：
“对了，他腿骨里固定伤势的钢板和骨钉，后续必须取出来。大概一年之后，等骨骼彻底长牢固、完全恢复如初，再来做一次小型拆除手术即可，手术耗时很短，不会太过折腾。若是长期留在体内，时日一久，钢板便会生锈腐蚀，到时候会引发腿部肿痛、发炎病变，徒增许多麻烦。”
“生锈？”
李淑英和戴玉秀闻言，下意识对视一眼，这简单的两个字，瞬间让婆媳二人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浑身都透着不安。
可还没等二人缓过神，另一重更大的恐慌，已然接踵而至，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出院？
二人怔怔地望着神色淡然的花月谣，一时心绪纷乱、百感交集，竟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道理她们都懂，伤势痊愈，自然理应出院。可出院之后，她们一家三口又该何去何从？
身在陌生的安东府，无亲无故、举目无亲，除却庄学义之前硬塞给她们的三千两银子，她们身无长物、毫无依靠。难道出院之后，只能流落街头、风餐露宿吗？一念及此，婆媳二人满心都是茫然与无助。
看着婆媳二人眼底泫然欲泣、茫然无措的模样，花月谣瞬间洞悉了她们心中的顾虑与难处。
她清冷恬淡的面容上，难得褪去了几分疏离感，虽依旧神色平静、温度不高，可说出的话语，却瞬间解决了一家人最大的生存难题。
“看在庄三爷的情面，梁总管早已提前为你们一家三口安排好了后续食宿。”花月谣语气平和地告知二人，“出院之后，你们直接搬去卫生所后方的职工宿舍居住即可。日常三餐，拿着饭票去卫生所食堂打饭就行，无需担忧吃食住处。”
话音落下，她从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沓印着各类荤素菜色图案的纸质饭票，轻轻递到已然听得呆滞失神的李淑英手中。
“你们此前也在食堂用过餐，应当熟悉这套饭票的用法。这里是本月剩余的所有饭票，荤素搭配齐全，营养充足，足够支撑柯玉恒术后休养恢复。本月饭票用完后，直接去社长办公楼一楼，找一位名叫封下菊的办事员，报上柯玉恒的姓名，就能申领下个月的三餐饭票。”
李淑英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接过那沓轻薄却分量极重的饭票。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高高在上、事务繁忙的“梁总管”，为何会对她们这微不足道的普通一家人格外关照、处处优待。
原来，这所有的善意、所有的帮扶，全部都是庄三爷默默奔走、暗中安排的结果！
他不仅主动垫付了自己剩下的高额诊金，拼尽全力救下了儿子的性命，就连她们一家人后续的吃住生计、落脚去处，都早已悄无声息安排得面面俱到，从未张扬过半分。
这般恩情，早已不是“厚重”二字能够概括，这是实打实的再造之恩，是保全她们一家三代人安稳生计的活命大恩！
“庄三爷……”
李淑英嘴唇剧烈哆嗦着，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感激与动容，泪水瞬间决堤而下。
她猛地转身，面朝庄学义离去的南方方向，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只能用这世间最质朴、最虔诚的跪拜之礼，诉说心中无以复加的感激之情。
“嘣！嘣！嘣！”
她将额头狠狠磕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一下又一下，沉闷的磕头声在安静的病房中层层回荡，听得人心头震颤。不过短短数下，光洁的额头便已然磕碰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庄三爷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啊！”
凄厉悲切的哭喊声，搭配着沉重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久久回荡。
一旁的戴玉秀也早已泪流满面，死死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花月谣静静伫立在原地，默然看着眼前这幅真挚又惨烈的报恩画面，清澈透亮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五味杂陈。
她没有上前劝阻，也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伫立旁观，直到李淑英磕得头破血流、体力耗尽，再也无力支撑身体，才缓缓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