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贝赫看了看天上不断落下的羽毛感受着舒畅的诡异的身体,索性把那柄陪了他半辈子的长剑往地里一杵。
然后,这位让整个帝国和其他国家都闻风丧胆的军神,就这么盘腿坐了下来。
他佝偻着背,努力把自己那沧桑的身板压低,好平视眼前这个还没他半个身子高的白毛小姑娘。
“所以......,世界树是。”
奥尔贝赫抬起头缓缓开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露米娜歪着脑袋,收起自己的十字架,然后再次掏出了自己的保温杯然后抿了一口。
“哦,那是我家啊。”
“我哥哥姐姐都在那儿住着。”
奥尔贝赫沉默了。
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沉重的词。
他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里最后一点锐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的情绪。
他戎马一生,守护的也是家,帝国的家,可到头来,他守护的东西却在从内部腐烂。
而且他原以为能套出点惊天动地的阴谋布局,结果对面这丫头答得跟报家庭住址似的,平静得让他都不知道该接什么。
一群半神生活的“家”吗?
哦,我的正义与秩序之神啊,该不会这所谓的世界树其实是你们在凡间的代行吗?
“你哥姐姐……”
“对。”
露米娜继续抿了口热茶,语气淡然道“怪爷爷你别紧张,我们不抢你们这破地方。”
破地方三个字说得格外真诚。
奥尔贝赫胸口那股堵了好几天的浊气,竟然真在这片白光里散了大半。
他活动了下被鳄鱼砍得发僵的肩膀,反倒来了精神。
既然对方都把幕后的牌摊开了,他索性也不藏着了。
“丫头,”他盯着那张被羽翼遮住眼睛的小脸,“你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儿替那帮人卖命吗。”
露米娜扇了扇头羽,没吭声,捧着杯子安静地当一个听众。
反正瓜自己送上门,不吃白不吃。
眼看露米娜没吭声这老爷子就开始唠了,他没有从自己的经历说起而是从塞拉菲娜和她的母亲出事那年,作为帝国皇后的挚友加半个老师的他自然知道的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这些年他没声张撕下来慢慢的调查,查到的信息却一点都没跟凯恩透露,因为最后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不可能的线索!
那就是帝国皇宫里最高的那把椅子。
“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一个人,”奥尔贝赫抬起头,目光越过露米娜,投向那遥远的帝都方向“我们的皇帝陛下,亚德斯二世那个混小子!”
“直接这么称呼他为混小子真的好吗。”
“我都几百岁了,骂他一个几十岁的怎么了!”
“行吧,你是老资历,你厉害。”
“所以你为什么不跑,你一个传说走不了?”露米娜好奇的问道。
“我也想啊,”奥尔贝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但我不能。我和他的祖先曾在秩序之神的神像前立下过誓言,我奥尔贝赫将永远效忠奥雷利家族的血脉,守护帝国。只要皇帝的血脉未断,我就不能对他刀剑相向。”
他苦笑一声,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讽刺。
“我曾以为,这是荣耀。现在看来,不过是一道最可笑的枷锁。不然,我早就学阿莱里克那个老滑头,找个地方混吃等死了,谁还管这摊子破事。”
“哦。”
露米娜应了一声,心里琢磨着这皇帝听着就像在憋个大事。
“你以为这就完了?”
奥尔贝赫像是要把积压多年郁气一口气吐出来,“南境这几年为什么粮食歉收?为什么年年饿死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脚下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
“是他手下的人干的,我之前调查的时候查到易峰密令,他让人在南境的土地里,分批次地投入炼金毒素。一种能让土地在几年内缓慢丧失肥力的东西。”
“他要削弱南境的根基,让瓦德古尔那小子疲于奔命,让整个帝国再次变得纷乱。”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而我,知道一切但我阻止不了。”
“所以你才这么着急的掀起战争试图收服南境?”
是的,亚伦斯那孩子是个棒小伙,我可以死还希望你们能放过他......
......
战场的另一头,亚伦斯已经被围困在人潮之中。
他身边的亲卫队越来越少,那些曾经对他宣誓效忠的贵族们,此刻正远远地站在南境联军的阵营里,用一种看戏般的眼神打量着他。
“叛徒!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懦夫!”
亚伦斯怒吼着,一剑劈翻一个冲上来的联军士兵,猩红的披风早已被鲜血浸透,黏在残破的铠甲上。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敌人。
那些贵族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对着瓦德古尔的方向指指点点,仿佛在邀功。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口鼻。
就在这时,围攻他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通路。
亚伦斯喘着粗气,握紧长剑,警惕地望过去。
一个身影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洁白的裙甲,样式古朴而典雅,与这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她没有戴头盔,一头柔顺的金发在风中微扬,精致的面容平静无波,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映着他此刻狼狈的身影。
亚伦斯整个人都定住了,手里的剑差点握不住。
那张脸,他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在他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都会因愧疚而惊醒的面容。
“好久不见。”
“哥哥……”
亚伦斯握剑的手,一点垂了下去。
......
视角回到露米娜这边,她从奥尔贝赫嘴里掏完料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情报到手,八卦到位,接下来就该干点正经的乐子了。
她想起那个被吓得举着小刀、任为是色诱她的软糯小丫头。
而且那只蓝色啥鸟的居然说她是什么“白毛暴力狂”?
这个仇就将由你来偿还!
露米娜一边这么放肆的畅想着一边慢悠悠地转过身。
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她决定过去调戏一下这个有趣的小丫头,看看对方到底打算怎么“色诱”自己。
然后她就看见.......
早已换好“服饰”的弥赛亚抹了把眼泪,在看准了露米娜的方向后就直直的冲了过来。
“这是吾主的旨意!”
祭祀小姐仰着脸,泪流满面,迈开腿就朝着露米娜直冲了过来。
“白毛暴力狂大人,请务必接受我这微不足道的奉献!”
露米娜:“?!!!”
等等!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不应该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然后自己再假意推脱一番吗?
这怎么跟个狂信徒一样嗷嗷叫着就冲上来了!
一个抱着保温杯转身就跑,一个贴着两片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家伙在后头穷追不舍。
“等会儿!你别过来啊!”
她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被人追着色诱,而且对方还是个一脸真诚、满眼泪光的丫头。
这哪是色诱,这分明是劫色,劫的还是她!
“吾主指引从不出错!”弥赛亚的声音从后头追了上来,语气中满是虔诚“大人您别跑啊~~~”
露米娜就这样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抱头狂奔,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那只蓝色乌鸦。
好你个啥鸟,这就是你说的天大的乐子?
乐子是有了,可乐的怎么变成她自己了!
而奥尔贝赫躺在地上有些嫌弃的堵着自己的耳朵似乎是有些嫌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