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的小刀还没掏出来,对面那个白发矮个子已经先开了口。
“话说,你嘴唇有点发紫哎。”
露米娜歪着头,保温杯抱在怀里,语气跟医院里的老大爷似的。
“心脏不太好?年纪轻轻地可要注意身体。”
弥赛亚一愣。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那点被风吹歪的窘迫立刻被职业性的端庄盖了回去。
“多谢关心。”
她整个人直接退了好步试图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白毛远一点。
“我身体好得很。前几天还陪殿下练剑来着。”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小女友的人设她可一天都没丢过。
要不是这几天的破事一桩接一桩,赶得人喘不过气,她这会儿本该窝在第二防线后头,安静地给菲奥娜和亚伦斯之间挑点事端,这接下来剧本她都背熟了。
结果倒好,剧本没用上,先碰上个莫名其妙的矮冬瓜。
“练剑啊,练剑好啊。”
露米娜点头,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热气糊在镜片上,然后抬起头再看向她。
“那你这黑眼圈,是经常熬夜吧?”
弥赛亚的表情就这么一点垮了下去。
熬夜。
可不就是熬夜么。
她每天得给那位心思敏感的大皇子当情绪垃圾桶,听他念叨理想、念叨帝国、念叨他的父~亲~,他的弟~弟~,他的妹~妹~,他这么担心家里人还是储君也是为难他了。
转头还得给自己那位真甜不知道干嘛的卡密大人想新乐子,生怕哪天对方嫌她无趣。
而且偏偏奥尔贝赫那个老不死的还专挑她负责的环节找茬,加班加到月亮都落山。
更别提她亲爱的卡密大人前阵子降下的那则寓言。
什么活不下去就穿两片透明贴片去色诱白毛暴力狂。
她对着那玩意儿研究了好几个通宵,愣是没琢磨明白这“白毛暴力狂”到底是哪路传奇。
整个人都熬出毛病来了。
“……”
弥赛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被一个陌生人精准戳中了所有痛点,吐槽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她硬生把那股委屈憋了回去。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破地方,正面是和奥尔贝赫互砍的钢铁鳄鱼,后方乱成一锅粥,能在这种地方凭空冒出来,还有闲心跟她唠家常的,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弥赛亚再次后撤两步,彻底拉开距离,腰间那柄藏好的小刀终于被她攥进掌心,刀尖斜指着对面。
亮银的刀面执射出露米娜被雾气呼白的镜片。
“你到底是谁。”
声音压得低,带着审讯的意味。
露米娜看着对方举起的小刀,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软糯的小丫头。
乐~了!
平时都是她被人欺负,今儿可算轮到她拿捏别人了。
这种机会,不秀一下高人风范简直对不起自己和雷米尔的情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远处那片混战的方向,轻轻颔首。
下一刻,正和奥尔贝赫拼得地动山摇的“沙漠杀猪匠”动作就是一僵。
那台三十多米的钢铁巨兽,居然在挥刀劈到一半的时候,把那柄旋转着的巨型弯刀稳稳收住,横在身前摆出个纯防守的架势,红光大盛的双眼里透着一种“收到收到”的乖巧。
奥尔贝赫的剑势正递到一半。
他眼神一动,察觉到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工夫,一片洁白从天而降。
不是雪。
是羽毛。
无数根纤尘不染的白色羽毛自苍穹深处飘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柔和光辉,铺天盖地地洒向整片战场。
光辉所及之处,喧嚣、血腥、躁动通被抚平,连空气里那股焦糊味都淡了下去。
天使的圣域,头一回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领域-永恒伊甸的光辉之城!】
弥赛亚整个人都被这片白光裹住了,刀尖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奥尔贝赫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刚才还要把他追着砍的钢铁鳄鱼乖收刀退后,又看了看落在自己肩头的那根羽毛。
奇怪。
胸口那股翻涌了好几天的浊气,居然在这片光里慢慢散开了,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旧伤,此刻也舒坦了不少。
老爷子缓了口气,反倒来了精神。
奇怪的领域,奇怪的力量,是那什么世界树的人吗.......
因为之前雷米尔给他的冲击太大导致他一直不敢开领域现在看来对方后面那位真正的幕后黑手,算是肯露面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收势蹲伏的钢铁巨兽,落向那庞大躯壳的腹部下方。
阴影里,一道小的身影踩着光,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月白色的长发轻轻的飘在对方的身后,一道洁白却细小的羽翼从对方的脑后展开然后包住了对方的眼睛。
最离谱的是,那丫头扛着一杆由纯粹圣光凝成的巨大十字架,那十字架有她两个人高,她却轻轻松松的扛着走路还一晃一晃,脸上挂着懒洋洋的表情。
奥尔贝赫的目光从十字架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那张被羽翼蒙住眼睛的小脸上。
这张脸……
那个被他追着塞糖、还嫌弃他是“怪爷爷”喜欢吃甜食看着还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姑娘?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么个人畜无害、看着就没几两肉的小丫头和·她背后的势力,居然早就盯上了整个帝国?
(其实并没有,纯属老爷子自己脑补。)
“是你?”
奥尔贝赫的声音里头带着货真价实的茫然。
“是我。”
而另一边就在奥尔贝赫试图使出浑身解数来套情报的时候而被无意牵扯进来的弥赛亚,此刻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毛。
举着这么大的十字架像个暴力狂。
随手就能让那只把奥尔贝赫都吊起来打的钢铁怪物收刀听话。
每一条都精准地对上了羊皮纸上的所有信息。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白毛暴力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吾主的指引果然从不出错,只是她这做信徒的悟性太差,竟然纠结了那么多个晚上。
想通这一切的祭司小姐,眼眶一热,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那是信仰被印证的感动(其实是没招了)。
“我已经掌握了妄言与渊识的核心了!”
也是这么多天熬夜憋屈终于找到出口的释放。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注意她的时候,她抹了把眼泪,伸手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两片研究了好几个通宵的透明贴片,对准自己那片贫瘠得可怜的胸口,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这是吾主的旨意。”她仰着脸,泪流满面,“白毛暴力狂大人,请接受信徒的色诱吧.......”
那边还在忽悠的露米娜突然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