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前。
艾森斯坦号结束亚空间的阻碍，终于抵达太阳星域的时候，伽罗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目光穿过那道正在闭合的亚空间裂隙，落向远方的点点星光。
太阳的光芒在这片星域中如同巨大的火炬，照耀着那些漂浮在轨道上的庞大舰船。
但伽罗没有感到温暖。他那双疲倦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的轮廓，却不敢确信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陷入幻觉。
他看到了远方的帝国之拳军团舰队正在集结。
那些巨大的战舰排列成严密的阵列，每一艘舰船的装甲上都涂着帝国之拳的黄色标志，在太阳光芒的照射下如同一排排城墙。
而那庞大无比、常年镇守泰拉的山阵号矗立在舰队群最显眼的位置。那艘巨型堡垒舰如同一座漂浮的山脉，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中心，四周环绕着护卫舰和巡洋舰。
它的尺寸甚至让那些战列舰也变成了孩童的玩具，在它庞大的舰体轮廓旁显得矮小而局促。
艾森斯坦号驶入太阳星系。
就在它穿越由恒星磁场与轨道防御体系构成的无形边界的瞬间，帝国之拳的通讯插入了艾森斯坦号中。
舰桥接收面板上亮起一道接入信号，屏幕在短暂的杂讯后稳定下来，浮现出一张戴着头盔的面孔。
那副头盔下的双眼冷静而锋利，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
西吉斯蒙德，已经上任帝国之拳军团第一连指挥官，多恩的副手。
他站在一艘帝国之拳战舰的舰桥中，背后是密密麻麻的作战显示屏，目光透过屏幕直直地落在伽罗身上。
“艾森斯坦号，死亡守卫第七大连指挥官伽罗。”西吉斯蒙德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你没有进入泰拉外围轨道区域的许可代码。”
“你的战舰没有被登记在任何进港名单上。说明你的身份和来意，否则你将立刻被强制驱离。”
伽罗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脱下头盔，神色疲倦而坚定，带着一种已经越过所有犹豫之后的平静。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也不低，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战帅叛变了，西吉斯蒙德。”
通讯频道中传来极轻的吸气声，像一道被切断的线头在空中绷紧。
伽罗接着说道：“荷鲁斯·卢佩卡尔及其荷鲁斯之子军团，背叛帝国，围剿忠诚派包括怀言者军团在内的数支军团。”
那些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从太阳星域的边缘刺入帝国之拳舰队的通讯网络中。
西吉斯蒙德那边陷入了沉默。
那阵沉默不像是在考虑如何回答，而更像是大脑拒绝处理这条信息。
他身后的作战人员们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上的工作。
几秒之内，双方一片寂静。
那几秒钟如同被拉长到几乎无法忍受的长度。
最终，西吉斯蒙德的一句话打破了这寂静。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仿佛正在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伽罗，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强行压制的难以置信。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正在面对一个发疯的死亡守卫军官，而不是面对一个正在宣告银河陷入叛乱战火的传令者。
因为前者还可以被隔离、被治疗、被消除，而后者将会把整个人类帝国拖入一场血海。
“不，西吉斯蒙德，我没有疯。”伽罗的声音依然平稳，“相反，我很清醒。”
“把这件事转告给多恩，我必须当面和帝皇汇报。”
那些话落进通讯频道，如同石块投入深井。
西吉斯蒙德那边再次安静。
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更长，也更沉重。
伽罗没有催促，因为他知道，一个像西吉斯蒙德这样的战士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样的信息，哪怕仅仅是将它当作一条无法确认的疯子的呓语来转述。
他也知道，无论转述还是不转述，这场对话本身已经让帝国之拳的齿轮开始转动。
他站在舰桥中央，如同一根被钉入棋盘边界的长钉，正在等待棋盘的主人做出回应。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艾森斯坦号继续向泰拉星港的方向航行，它的引擎在太阳的光芒中留下一条渐冷的尾迹。
伽罗可以看见山阵号仍然矗立在舰队群中，那庞大的轮廓在视野中缓慢移动。
而就在艾森斯坦号舰首正准备停靠在泰拉星港的瞬间，警报声响彻舰桥。伽罗猛地抬头，看到星港周围那些原本正在各自轨道上运作的帝国之拳舰队突然改变了阵型，数艘带着帝国之拳军团标志的战列舰从两侧包抄，将艾森斯坦号围在中央。
它们的宏炮的炮口缓缓调转，对准了艾森斯坦号。
紧接着，通讯面板上接入了一道新的信号。
一道低沉且愤怒的声音从舰桥的扬声器中涌出，如同被闷在铁壳中的滚雷。
“我是罗格·多恩，你是伽罗对吧。”
那声音不宽厚，却带着沉重的压迫力，仿佛每一句话都会在听者的胸腔中留下凹痕。
帝国之拳的原体，泰拉的守卫者，此刻正以一道冰冷的命令，将伽罗的整个存在压入一个狭小的范围。
伽罗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微微收紧，但他没有回避，也没有退缩。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通讯面板上那道信号代表的位置，山阵号的方向。
“放弃任何抵抗，将战舰停靠在山阵号的边上，我要你一个人来山阵号上找我，不许携带武装。”多恩的声音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如同一面正在合拢的铁墙，将伽罗的每一步都框定在既定轨迹上。
“你要是胆敢携带武装的话，我认为真正的叛徒不是荷鲁斯，而是你，伽罗。”
那道声音落下后，通讯被切断，舰桥中重新陷入死寂。
周围的帝国之拳战列舰仍在慢慢收紧包围圈，阳光从艾森斯坦号的舷窗中照入，却无法驱散此刻笼罩在舰桥每个人心头的阴影。
伽罗缓缓松开控制台的手指，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挂载点。
接着，将腰间的动力剑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