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帝皇做出了决定。
王座厅的重重殿穹之下,空气似乎比方才更加凝固了。
帝皇的声音在沉默中缓缓滚过,如同一块沉睡的大山终于开始移动。
“瓦尔多。”
那两个字带着不可违抗的重量,落进沉寂的王座厅中。
瓦尔多脊背微微一挺,那柄放在身前的长戟已经无声地立起,整座王座厅中响过一道极细的金属振鸣。
接着瓦尔多转身,走到帝皇正前方,微微垂首:“等候命令,吾主。”
“带领两千名禁军,外加驻守在这里的帝国之拳军团,前往火星,无论珞珈情报是否正确,我们必须做好应对的方案。”帝皇的每一个字都缓慢而精确。
“如果铸造将军真如珞珈所言正在组织叛乱,便以人类之名将其连根拔除。如果那情报是一个陷阱,你也要用它来换取一个突破口。”
“火星是我们的血脉和力量之源,绝不容许任何东西背叛它。”
“另外,启动黑牢之中部分我们已经可以控制的武器,一旦确定铸造将军叛乱,那么立刻启动。”帝皇说这句话时,那双目光并未看向瓦尔多,而是落在王座厅之中的黑暗之中。
帝皇停顿了片刻,接着低沉地补上一句:“那些东西,才应当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遵命,吾主。”
瓦尔多声音落下,在向帝皇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向王座厅出口走去。
他的身影穿过那道高逾数十米的巨型门扉,消失在厚重闸门后方的黑暗中。
随着他的离去,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号令声从王座厅外传来。
两千名禁军正在集结。他们的甲胄在金色穹顶下排成一条条纵横的光路。
帝国之拳军团的星际战士也从各自的驻地开拔,黄色的装甲在泰拉的苍白天光中如同连绵的壁垒。
整座皇宫仿佛一台沉睡了许久的庞大机械突然重新开始运转,齿轮与杠杆之间发出低沉的轰鸣。
而正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王座厅侧门的方向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高大到足以让殿中烛光倾斜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经过战场磨砺的黄色动力装甲,肩甲上镌刻着帝国之拳的标志,一颗紧握的拳头以黑色蚀刻在黄铜底色中。
来人的身材高大且线条分明,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精确到毫米的秩序感。
罗格·多恩,帝国之拳军团原体,泰拉的守卫者,到达了王座厅之中。
“父亲。”多恩走到帝皇身边,声音低沉而醇厚,如同铁管中滚过的岩石。
他的脸上没有疲态,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一层沉静的光。
正如同他本人那般,如同顽石一般坚强。
他没有像瓦尔多那样迅速领命离去,而是停留在王座台前,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亲自向帝皇汇报。
帝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开口:“多恩。”
帝皇知道,多恩在网道战争中一直与帝国之拳军团主力并肩作战,在恶魔潮的冲击下建立防线,用钢铁与血肉硬生生撑住了一段即将崩塌的防线,为其余兵力赢得了喘息与调度的空间。
他是帝皇最坚硬的矛,也是最坚固的盾。
“父亲。”多恩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泰拉的星港扣押了一艘来自死亡守卫的战舰。那艘船试图突破泰拉外围警戒线,没有提交任何进港许可与识别代码,被防御舰队强行拦截,随后由机械化部队突入船内缴械。”
“指挥官确定为死亡守卫第七大连的指挥官,伽罗。”多恩的话如同缜密的机器一样,一段一段地咬合,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伽罗?”帝皇微微抬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殿中昏黄的光线下闪了闪,仿佛在从庞大的记忆库中翻寻一个名字。
他没有立刻回应,因为这个名字并非他每日需要铭记的长长清单中的一环,而更像一枚突然落上棋盘边缘的散卒。
马卡多也微微偏过头,灰色的袍边在阴影中轻轻拂动,似乎也在等待这个名字后面真正的内容。
“是的。”多恩点了点头。
那道点头的动作不急不缓,但肩膀的线条却比方才更加僵硬。
但他接下来的话,像一颗被高压灌注的炮弹,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多恩的声音之中有着压不住的愤怒,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来自死亡守卫的混蛋,居然说战帅叛变了。”
那句话落入王座厅的空气中,如同冰水落入滚油。
马卡多的手指在袍袖中猛然收紧,连指甲掐入掌心的痛感都没有察觉。
王座厅中那些侍立在暗处亦或者明处的禁军同时微微一震,整座王座厅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走,剩下的只有帝皇那张被阴影半遮半掩的沉默面孔。
战帅。
那个名字在数十年间一直是帝国无可替代的剑锋,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名字带着无数场胜利的记忆与无数颗恒星被征服的威光,被高歌于每一座军营,被铭刻于每一艘船舰的舰首。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名字有朝一日会与“叛变”二字摆在一起。
而这种话,竟然是从一名被扣押在泰拉港口的死亡守卫军官嘴里说出来的。
多恩的呼吸依然平稳,他方才在前线亲手拦下恶魔潮时不曾露出的愤怒,此刻正从他的牙缝与喉管中一丝一丝地挤出来。
如果他所说属实,那就意味着一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舰队可能已经调转了枪口。
而如果是诬陷,一个死亡守卫的第七大连连长又怎么敢在泰拉中使用这样严重得足以让他被处以极刑的罪名,仅仅为了泼一个已经被神化的名字一身脏水?
帝皇没有回应多恩的话。
他坐在黄金王座之上,目光垂落。
他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多余情绪,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沉寂中流动,像是一枚巨大天平正在无声地称量。
在那短暂的沉默里,整个王座厅都在等待他做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