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追溯那道忆质狂潮的起爆点时,发现又是那颗怪石头的时候,可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缪斯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那片宝石星空,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当时虽然就感觉这石头不对劲,但可完全没有在上面感受到多少有关‘记忆’的痕迹。”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绕过圆桌,走到爱丽丝身边。
“不过,原来那石头里原来是一个这样的美少女诶,那看来之前劝阻她把石头当装饰还是个挺正确的决定的。”
缪斯微微弯下腰,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爱丽丝。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的宝物,又像是在确认某个埋藏已久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
她的目光从爱丽丝的金发移到眉眼,又从眉眼移到嘴角,最后落在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上,啧啧称奇。
“干啥?”
伊迪丝一个箭步挡在爱丽丝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试图护住身后的鱼干。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散发着相当危险的气息。
缪斯被她这副架势逗得笑出了声,直起身,后退一步,双手摊开,做出投降的姿态。
“哎呀,怎么像是在护食一样,好了好了,我不看了。”她摆摆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裙摆在灯光下划过一个轻盈的弧度,“你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
“哼。”伊迪丝放下手臂,但依旧没有让开位置,只是侧了侧身,让爱丽丝的半边脸露出来,自己则抱着胳膊继续盯着缪斯,像一只尽职尽责的看门犬。
爱丽丝轻轻拍了拍伊迪丝的后脑勺,无奈的摇摇头,随后又看向了缪斯。
“你刚才说……这个星球上其他的人都是这片星域曾经的遗民的后裔吗?”
她的声音平静,但那双眼睛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微微燃烧。
缪斯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她点了点头。
“嗯,反正她是这么说的,不过可能也不完全是吧。”
“不完全是?”爱丽丝的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缪斯没有立刻回答。她用食指点着自己的侧脸,指尖在脸颊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从何说起。
“具体的情况,我也说不太清楚。”她最终放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歉意,“我到这颗星球的时候,这里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了。有城市,有农田,有他们自己的语言、文字和习俗——甚至还有自己的信仰。”
“信仰?”伊迪丝从爱丽丝身前飘开,落在桌面上,盘腿坐下,双手撑着下巴,“信什么?那条龙?”
“不全是,不如说是在那些人们眼中的我的那个老朋友的形象。”缪斯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复杂的笑,“他们信的是‘来自天外的拯救者’。那家伙的形象,在当地的传说中被描绘成一头‘从星海深处降临的、身披银光的巨兽’——和咱们刚才看的那尊雕塑,倒是有七八分相似。”
“但我问过她,”缪斯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她说,她从未刻意引导过这些人的信仰。她只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伸出了手,然后那些人便自发地将她视作神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宝石星空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人类啊,总是需要一些比自己更宏大的东西来寄托希望。即便是那些从毁灭中幸存下来的人,也不例外。”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
“那他们……”,爱丽丝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知道自己的来历吗?知道自己的祖先来自哪里吗?知道……那颗已经毁灭的星球吗?”
“知道一些,但不多。”缪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爱丽丝,“他们保留着一些古老的传说,关于‘大灾变’,关于‘救世主’。但那些传说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口耳相传,早已变得面目模糊。”
“他们不知道自己具体来自哪里,不知道那颗星球的名字,甚至不知道——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缪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那家伙倒是知道一些,但她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事的细节,总是一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的态度。”
“更何况,这方行宫也不对普通的平民开放,除了每代挑选几人进来管理生活起居之外,基本上与世隔绝,只有出现什么需要调停的事宜,才会有我和她这两个管理者的事。”
爱丽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武器,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曾经在绝望中举起过最后的旗帜。那双手曾经抚摸过温德兰的土地,曾经拥抱过温德兰的人民,曾经在温德兰的废墟上捡起过一块焦黑的碎石。
“那他们……”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过得好吗?”
缪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柔和了几分。
“挺好的。”她说,语气笃定,“这里虽然没有恒星,但是依旧有模拟出的昼夜更替,温度适宜,雨水充沛。土地肥沃,作物生长得很好。城市与聚落不大,但却分布在星球的各处,足够那些人生存、繁衍、传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里没有纷争,没有战乱。他们也许不知道外面还有那么广阔的银河,但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这片土地的科技水准被限制在一个足够舒适,但又不至于过度的水准,我的老朋友认为过于发达的文明容易招致自灭,虽说有些偏激,但也的确让这个文明存续的时间比宇宙中绝大部分文明的存续时间都要更长。”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宝石星空依旧璀璨,那些被精心排列的光点在天幕上缓缓流转,像一幅永不停歇的、沉默的画。
“总之,等到白天,你亲眼见识一下就知道了。”缪斯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我也说过,这里的文化在我到来之前就已经成型了,加上那家伙说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懂,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才好。”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也晚了,要不先在这边过个夜?明天见识过这边的各种东西之后,我帮你找一找之前的记录?”
爱丽丝抬起头,看向缪斯。那张年轻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睛里带着一种诚挚的、不加掩饰的热情。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
缪斯的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那就……正式欢迎你们的参观?”她说着,转身朝房间的另一侧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对了,你们有什么忌口吗?明天早上我让人准备早餐。”
爱丽丝和伊迪丝对视了一眼。
“没有。”爱丽丝说。
“我也没。”伊迪丝回答。
“那就好,这个房间就当做你们这段时间休憩的场所吧,祝两位好眠。”缪斯向着两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轻快,裙摆在廊道的地板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廊道两侧的壁灯在她经过时微微闪烁,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送行。
夜风从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这颗没有恒星的行星,此刻正沉在最深的夜里。那些镶嵌在天幕上的宝石静静地闪烁着,像无数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片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小小的乐土。
“啊,对了。”,缪斯回过头,像是要补充些什么,“你似乎与那个已经消亡的文明有不小的渊源,但我得先提醒你一句,那些人的样子,和以往有了不小的改变,希望明天你不会太吃惊。”